“恭喜你。”席观把围巾凑到鼻子下面深深闻了两下，又继续道，“我家离这儿很近，走走就到了。我给你打车回去吧。”

“喝醉了的人先顾好自己，”邵听澜失笑，“那我陪你走回去，等你回家了我就打车。”

“好啊。”席观重重地点头，又险些站不稳。

好在今晚没什么风，只偶尔起一阵。凌晨时分，路上没什么行人，零星的车不时驶过。两人走在居民区的人行道上，居民区的外墙上安装着铁栏杆，栏杆上堆着光秃秃的藤蔓和枝丫。

“差点忘了告诉你，”邵听澜走在外侧，乍然想起来，“我通过了黎导电影的试镜，估计很快就要进剧组拍戏了。”

席观默默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真的！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邵听澜会心一笑，看着他说：“大概是想亲眼看看你为我感到高兴的样子。”

席观愣了愣，鼻尖上突然掉落一滴水珠。

天气预报有雨雪，果然下起来了，是雨夹雪，不过雪花细细的几乎看不见。路灯下，万千细丝开始斜斜飞舞。

“下雨了，我们赶紧走吧。”邵听澜揽着席观大步往前。

席观却仰着头，任雨丝和雪花扑在脸颊上，冷却了酒精带来的热意，开始哼唱起不知是什么的调子来。

邵听澜无奈：“回家再唱吧，歇歇嗓子。淋了雪当心着凉。”

席观却拗着不肯往前走：“我唱得不好听吗？”

“好听，你的声音最好听了。”邵听澜把他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

席观反而起了兴致，一只手搭在邵听澜的肩膀上，围着他一边转，一边唱。

“I'm singing in the rain（我在雨中唱歌），Just singing in the rain（就这么唱着）。”他跑到邵听澜前面，平举着手臂转了两个圈。

“What a glorious feeling（这是多么骄傲的感觉），I'm happy again（我再次快乐起来）。”他一手抓住路灯，斜着身子从另一边探出头来。

邵听澜怕他摔倒，要去扶他，反而被他抓住手，在原地跳着转起圈子。

“I'm laughing at clouds（我嘲笑乌云），So dark up above（它黑沉沉地压在头顶上），The sun's in my heart（太阳却在我的心里）……”

见他没有要停的样子，邵听澜只好随他去。

席观脚跟踢到一块不平整的路转，往后一跌，撞在铁栏杆上，拉得邵听澜跟着扑进他怀里，被他抱住。

他还兀自唱着，垂头看着邵听澜，声音渐渐低下去：“And I'm ready for love（我准备好迎接爱情了），For love（迎接爱情）。”①

他唱的每一句邵听澜都听懂了。

“love”，两个音节的单词，与席观温热的气息一起吐出，经他的嗓音一唱，竟如此缱绻缠绵。

栏杆上的枝丫挡住了一边路灯的光，他们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邵听澜的眼睛却亮亮的，含着点笑意看向席观，眼神与雨丝一起，撩人般地触碰着席观的脸颊。

“听澜。”席观轻轻喊出邵听澜的名字。

心脏于是又一次被潮汐牵引，海潮狠狠撞向礁石。

邵听澜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一片阴影压下来，嘴唇被一片冰凉覆盖，衔住，轻轻吸吮。

脑子里的思绪像浪花一样支离破碎，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带着淡淡酒气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冰凉的唇渐渐变得炙热滚烫，柔软而湿润的触感，春雨一般几乎要令他融化。

双腿失去了力气，于是整个人压在席观身上。这在对方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环在他后背和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春雨骤然变急，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变成肆掠的暴风雨，侵蚀，掠夺，耗尽氧气，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要临阵脱逃，又被强行抓回去。

大脑逐渐感到眩晕，忽而一辆轿车疾驰而过，带起的水声惊醒了他。

邵听澜猛地推开席观，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息着。

许是他脸上的无措和惊愕太过明显，眼里泛着水光，像是在委屈。

席观从醉意中清醒过来，绷紧了身子，结结巴巴道：“我，对不起，我喝醉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邵听澜：“？”

席观着急地为自己辩解，口不择言：“请你忘了刚才的事吧。”说完落荒而逃。

他的家确实离得近，跑了没多远就进了小区，徒留邵听澜一个人站在湿漉漉的大街上，被雨雪浇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