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投下斑驳的光,江晏就站在光中。
随后他们找了一张空的长椅并肩坐下。江晏拧开上午出门前单思衡在家泡好的公茶,还暖着。
她望着最近的一株樱花树,“记得我大四赶毕设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现在这个时间。”
她偏过头对着单思衡笑了,“我有一周都在学院和宿舍两点一线,最后你看不下去了把我硬拉出来,说樱花要谢了,得过来凑个热闹。”
单思衡贴上他手背,“你啊,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劳逸结合。”
毕设是真的让她焦头烂额,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每天满脑子都是建筑模型,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漫天飞花才略松下来。
“你相信自己行的,别把身体逼太紧。”
最后江晏的毕设和论文评上了优秀。
江晏只是感慨,“上学多好,觉得只要是自己拼命努力,就无所不能,就什么都能办到。”
单思衡和她十指相扣,“这话说的,你现在不也做到了吗。”
“回到梦想专业产生的起点,落地了一个理想项目。”
江晏愣了下,随即和他相视一笑。是了,关于建筑的初心和爱最初就是在江边的那个岛,在这样的一个春天下萌芽的。
年轻的时候随心所欲,不知天高地厚,只谈建筑,总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后来呢,现实开始教他们如何权衡和妥协,但一直无法改变某些东西的内核。
“去走走吗?”江晏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单思衡把手放进她的掌心,漫漫沿着小径走过时偶尔会有花瓣落在肩头,但是他们只是任由它落在那里,谁也没有去拂开。
白鹅岛建筑群向公众开放的那一天就选在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日。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江风不断送上湿润暖意,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道路上的木棉开了,偶尔会飘过几缕棉絮。
江晏和单思衡作为项目的核心设计师和策展人也需要接待媒体和演讲。
江晏站在波兰领事馆旧址的露台上,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她有些恍惚。
他们举着相机,说出番设想时他们还只有十六岁,到如今已经过了中间整整十二年。
“你看,真的做到了。”单思衡说道。
十二年,足够让一个人由青涩走向成熟,萌芽也足够能开出绚丽的花。
十二年的时间,也足够让相爱的两个人走散又重逢。
开放仪式定在上午十点,江晏接过话筒,没有看向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
“大家好,我是负责白鹅岛建筑群项目的修复总设计师,江晏。”
“我是G市本地人,在十多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和我现在的先生第一次来到白鹅岛。那时候白鹅岛还没翻新变成网红景点,建筑破败,环境荒芜。我们看向破碎的琉璃窗和斑驳的砖瓦,萌生了建筑保护的想法。”
“后来大学建筑工程成为了我的专业,我知道了专业知识,知道了怎么修复怎么保护。在专业学习和行业工作十年的时间里我始终记得十几岁的我站在这里时的感受,建筑不只是结构和材料,它是载体,承载人的记忆,时代历史的载体。”
“所以在这个项目里,我们做了不那么常规的修复方式。在这个选择背后,团队经历了无数次的实验,论证,也收到了质疑和谩骂,同时也意外收到了很多市民朋友的支持,还有持续关注的朋友。白鹅岛建筑群项目,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完成的。”
台下的掌声响起,江晏等掌声稍微弱些,继续说了下去,“感谢所有人,希望大家能从中触摸到温度,获得力量。”
江晏鞠躬下台,走到单思衡那,他刚刚已经接受了媒体的提问,揽住了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问,“我们去走走?”
他们走到沿江的桥上,江水的湿润气息和城市隐约的喧嚣更浓,江晏靠在他胸前。
江上有两只不知名的水鸟,许是方才游了很多的路,现在安静地靠在一起。
江晏看向天际,“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们没分手,我们还会是什么样子?”
单思衡看向她,“说说看?”
“我们不会一起出国,但或许还在一个城市工作,早几年结婚,买房或者已经分手了。”
单思衡点头承认她的说法。
“可是。”江晏转过头,眼底里映着江面上的流光,“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大概不会像此时一样珍惜现在,不会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自己百分百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单思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分开的时间或许是必要的,否则重逢时我们不会是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体。”
“江晏,不后悔,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他俯身在她耳根落下一个吻,“我很庆幸我们跟着心走,最后又走到了一个地方。”
江面波光粼粼,听到了几声淅淅沥沥像水落下的声音。
一场春日里稍纵即逝的太阳雨而已。
那是冬天结束的声音,也是春天开始的声音。
/正文完
/钟意Zyn 2026.2.6写在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