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意境,画面不能太满,适当留白很重要。江晏为了画出一种过渡色,洗笔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美院的好友拿着她新出炉的水彩画细细端详,江晏直接道,“你锐评一下,我很需要一巴掌。”
好友将画纸递还给她,笑着叹了叹气,“没什么好锐评的,也不至于到扇巴掌的程度。”
“每个人对画面的呈现取决于她个人,你的思想,你的性格。”
“我看这幅画呢,就只是觉得没有呼吸感,太满了。”
太满,太用力了,抽象一点形容,像一个背负行囊站在十字路口,做了充分准备和满满当当的心理建设,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机会。她确实如此,做好万全准备,反而失去了松弛的余地。
她算计了所有,包括单思衡在内。
“你喜欢我什么呢。”江晏问。
单思衡刚挂了中介的电话,江晏的声音很轻,就像从树上因风吹过打着旋落下的一片叶子擦过的声响。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午后的阳光映在江晏的侧脸上,睫毛垂下了很浅的阴影。
江晏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微风拂过,更近处能听到树叶因此摩挲的沙沙声,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
名为记忆的dv机一下被拉了很多帧慢镜头。
在很多年前的这个季节她的政治大题被印成范例在班级上传阅,条理清新。
有一次国旗下讲话,她因为紧张把自己的手指扣得很红,背却一直维持着挺直的姿态,他只觉得这个人很不服输。
“首先,是被一些点吸引的。但点仅仅是点而已,别人身上或许也拥有,但让我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我发现我认识的你是由无数个细小的点构成的,我透过这些看到了你,看到了我。”
“我们在求学,人生规划甚至对很多的事物持有的看法都一致。但你身上有我所没有的东西,你有一种惊人的韧性。心如蒲草,亦如磐石。家庭给你束缚,社会给你压力,很多事情一直企图把你按进某一个模板里,你痛苦过,你挣扎过,但是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自己。”
“你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开拓出一条路径,显然你已经成功了。”当他坐在江家的饭桌上,他立刻就意识到她在异乡打拼了这么久,早就留下了一道道伤口。
“我喜欢你对待世界的方式,即使趟过水深火热,你依然有追求,能坚持自己想做的事。你没有被腐蚀,还在努力生长。”
单思衡的声线重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在你身边的我是真实的,我们能看透彼此,相处起来心流很平静。我们对彼此有坦诚,愿意沟通,尊重对方的每一个选择,愿意一起面对问题。”单思衡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一些距离,他注意到江晏放松了原本蜷起的手指。
“分开的时候,我想起你,你知道我想到了一个怎样的形容吗?”
单思衡侧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没有走到恶语相向,无论是自己主动提起还是外人旁敲侧击,我们永远是只会有大大方方的真心祝福。单思衡,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能过得好。”
“去年开例会的时候,遇到一个中年的投资方,身上有浓重的烟味,我却在会后不合时宜地想到,我们的过去对我来说,就像给我避寒的外衣上浸了一层难以散去的浓烟味。”
“我没想过脱掉。”
江晏终于转头看向她,溪水上的薄冰被春风融化,她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后,一起走下去吧。”她轻声说道,将手伸了出去。
“好。”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掠过楼层里次第亮起的灯光,路灯啪一下开了,光圈笼罩着两个人。
单思衡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江晏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