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将说话的语速放得很缓,“彼此得尊重对方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我曾经很害怕婚姻,自己亲历体会和见证了非常多家庭案例,我一度坚持婚姻很容易会让人失去主体性。大家要明白,结婚后不是属于另一个人,而是我选择和另一个人并肩。”
“因此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保持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和事业。婚姻不该是两个个体变成一个集体,家是在两个独立的世界交叠,那片重叠的区域就是家。”
她回过头会感谢她的家庭,感谢她人生中每个不愉快的经历,她得以像一个研究员一样,把它们都聚集在一起当做样本,评估出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播客的最后,温颂依旧老生常谈问起她,“此刻让你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江晏想了想,没忍住笑着说道,“还是谢谢吧。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听众朋友们,我还是这句话,大家可能都要听腻了。”
“我很早就知道人不必都去完成世俗意义上必须去完成的事情,因为这种事在现代人看来痛苦可能会大于幸福,但是谢谢他,让我愿意去试试。”
“五月是我们大学最漂亮的时候,今年有空一起回去看吧。”
这期播客录的一气呵成,温颂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剪辑上,仅仅两天后节目就上线了。
江晏并不知道在几千公里外的深夜,单思衡还在文化馆的临时办公室里修改最后的展陈文案。
灯管的光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越发细长,影子贴在身后堆积如山的资料箱上。
单思衡的眼镜微微滑到鼻梁中段,因为长时间专注眉头下意识紧锁着。
听到平板的铃声响了一声,单思衡想起自己为了方便在平板上登了微信,怕是重要的工作信息,他马上停下手头的工作去打开了平板。
是播客更新了。
单思衡已经养成了守着这个播客一更新就去听的习惯,俨然是《温水煮青蛙》的忠实粉丝。
他点开链接,找出放在抽屉里的蓝牙耳机戴上。
他停下撰写文案的工作,允许自己短暂放松下来。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吹进来的夜风带着沿海南方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窗外一片灯火。
白鹅岛这个项目,也即将要迎来它的高光时刻。建筑院已经正式提交材料,参加本年度“亚太地区文化遗产创新利用大奖”。
听完最后,单思衡关掉音频退出,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张照片像素不算很高,是很多年前的旧型号手机拍的,被他每次换手机都跟着一起导了过来。
那时候他们还在T大读本科。春天的校园很美,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悬铃木,新生的叶子嫩得几乎透光。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洒在穿着米白色毛衣的江晏身上,他抓拍到的是江晏扬起几片落叶,回头对他笑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浸在一种干净剔透的快乐里,那时未来还遥远得像天边的云,他们的压力也并没有触手可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屏幕上那张笑脸,他打开了与江晏的聊天窗口,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打字,几乎同一瞬间,江晏的消息跳了出来,是一张照片,是她小公寓的窗台上的一小盆绿萝,她在聊天框里附言,“看,这是我的新室友。”
“城东项目下周开会议,这次我躺着也能参战。”
单思衡看着那盆绿萝和她的宣言,唇角慢慢弯起,他打字回复她让她好好加油。
“加油”
--“你也是,预展一切顺利”
“我今晚听了播客”
“聊得不错。最后一句,我听到了,我现在回应你,好的。”
江晏盯着屏幕,脸上有些发热,正要打字回复,单思衡的下一条信息又来了,“但下次这种话,你可以直接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