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思衡将洗净的碗放到沥水架上,“在房间对面,是书房,你进去放吧。”
书房收拾得很有秩序感,桌上和书架上的专业书籍和图纸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相比之下单思衡对生活杂物的放置要随性得多。
书架上只有右上一格是有空的位置的,江晏没找到小板凳,只得踮起脚去把东西放到那上面去。
她的书和图册倒是顺利放了上去,抽手的时候不小心牵连到了放在一旁的一个木盒子。
所幸木盒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手心,不过一套动作下来,盖子略松了些。
一张机票从缝隙里溜了出来,飘到了地上。
江晏蹲下去捡,才刚用指尖拾起来,就发现那是一张从希斯罗飞往H市的机票。
时间是她研二的那个春天。
心里有个小人在叫嚣,在小人的怂恿之下,江晏揭开了盖子。
里面是罗列整齐的一沓机票。
她手里捏着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机票,在她焦虑不堪的一个春天,有人悄悄飞越了上万公里,来到她所在的城市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样的机票不止一张。
伦敦到H市,H市到伦敦,直飞转机全凭运气,其中还有时间是旺季,标注着不菲的数字。
江晏很艰难的呼出了一口气,胸腔间是难言的酸涩,直到有一滴带着余温的泪水落到了自己袖上,江晏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袖口还是被洇湿了。
江晏收拾好情绪,将盒子放回原位。
才刚走到书房门口,单思衡就从客厅走过来抱住了他,一个措不及防的拥抱,江晏被他撞得微微一晃。
单思衡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稳稳地托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江晏意识到他的情绪相比刚才有些不对,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了放在他随手放在桌上还亮起的手机。
是企鹅邮箱的界面。
她一下就知道这怎么回事了。
整个房子里一片静谧,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并不平静的呼吸。
灯光将相拥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影子里的两个人紧密地交叠在一起。
落下的吻是毫无章法的,像是迎来了一场劈头盖脸的骤雨。
雨落下的时候不是那种带有节奏的敲,而是像谁抓了一把珠子又撒手,最终淅淅沥沥噼里啪啦的落下。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顺手关上了,拥着的两个人站在餐桌前,额头相抵。
楼道的声控灯陡然一亮,光透过门缝进来。
江晏用了点气力抵住单思衡的肩,“还没洗澡。”
她的唇还贴在他的颈脖上,单思衡低下头去寻,“等等。”
他在换气的间隙说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湿意带着灼人的热度洒在了江晏耳廓,单思衡摸到放在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之后将屏幕转向江晏,是外卖软件的界面。
“你来选。”他的吻没有停下,江晏一手撑在桌台上借力,随便点了一个。
手机被随意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衣服错乱地堆在了洗手台,先是浴室的水汽在磨砂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
上方水珠顺着滑落,拖出蒸汽,蒸汽让玻璃生出了点失焦的效果,只留下两团晃动的身影。
几滴水珠从江晏仰起的下巴坠落,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水流顺着脊沟蜿蜒而下,没进了不可明说的阴影处。
水声持续着,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声响。
最终刺破水幕的是一声抽气和嘤咛。
雾气最浓时,单思衡敏锐地听到了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扯过浴巾裹住江晏,抱起她坐到床边。
水滴在房间到门口的路径上留下了一串水痕。
他们倒进蓬松的被褥,浴巾散落,皮肤上有未擦净的水珠,皮肤一下因为骤然而来的冷气泛起了细小的颗粒,随即又被更灼热的温度覆盖。
骤雨再至。
洇开了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江晏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在浅色的被单上荡开了一圈涟漪。
两人视线交接,看到的却只有彼此瞳孔深处映着的对方倒影。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透过百叶窗,透下了一片片光,其中一片刚好落在了房间的那束郁金香上。
含苞待放的花,有一瓣颤了颤。
“江晏,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