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不同往日,这次她没有惴惴不安,被一种笃定的平静环绕。
未来还有大风大浪,但是此刻的锚是坚实的。
“想要一起走下去,而且也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可以的。”
“当然。”江晏轻声说,“一起努力这件事,即使那时候分开了,也没有停止过。”
次日的会议专家组这次只来了三个代表。
上次设计方案被批满红字,这份阴影始终在每个人心头上留了一片乌云,还压着低气压,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够呛。
单思衡站在展示台前,他这次并没有先展示设计方案和思路理念,而是选择先播放了一则音频。
是他们把一系列图片和视频录像经过加工修复剪辑而成的。
“这是什么?”老教授带起了他的眼镜,向单思衡询问道。
“我们向公众征集了资料,进行了一些整理。”
单思衡切换了画面,呈现了一张内容精细的时间轴,“结合从公众征集来的资料以及还有建筑相关的内容,我们做了这些。”
他又切了一页,放大了其中一个板块,“以英国领事馆为例,我们附上了一位老人的日记。“
“日本人来的那天,外面在开枪打仗,我们就躲在地下室里,墙壁旁都在渗水,一片潮湿。
江晏起身,温声开口,“我们讨论建筑保护,往往只聚焦于砖石,结构这样的物质实体。”
“但是建筑之所以有温度,是因为它根本上是服务人,还存活于大家的记忆和情感里的。”
“抹平重做修复如新可以,但是记忆就被弱化了。我们想保留历史,痕迹如故的同时,建筑也可以如固。”
一直沉默的一位教授开口了,“那么我想听听,你们如何确保安全性问题。”
江晏起身,发下去她事先印好的结构分析图,“加入使用现代的复合材料,再加固承重结构。外部我们只做最小限度的清理和防腐。”
教授若有所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几年一直为了追求完美追求新,反而是失去了历史的质感。”
讨论持续了一整个上午,专家团队已不再是断然否定的态度,和他们进行了探讨。
“你们的方案确实大胆,希望建设一个没有经历过过多粉饰的,能触摸到过去的博物馆。”
江边的风很大,风带起刺骨的寒意,这种冷是渗入骨髓的冰湿。江晏把脸埋进了围巾里,看透过路灯呼出来的白气正袅袅升起。
“算是取得阶段性胜利了。”她说,看着几栋外围已经搭起手脚架的建筑物,“施工后还会有无数个让我们意料不到的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单思衡面对着她,“至少现在已经取得了一点进展。”
“之前上学的时候说要做一个这样的项目,我笑自己太理想主义了。”
单思衡问她,“那现在呢?”
“还是很理想主义啊。”
“可能我这辈子,也就只能接触这一个这么乌托邦的方案了。”
她仰起脸去看单思衡,时间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但有些东西还不曾改变过。
“冷不冷?”
“有一点。”
话音刚落,单思衡的手臂就环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上一次两个人这样拥抱是在什么时候。
记忆的拼图已经被打乱,在众多碎片中,她一时间拼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画面。
或许是在他的申请结果出来前,从图书馆回女生宿舍的那条梧桐小径上。
她记住了衣物布料摩擦在她脸颊上的触感,他身上的檀木香,以及自己的侧脸靠在他胸膛边上能听到的他的心跳声。
不远处还能听到轮渡的鸣笛声,和江边马路的车流声,城市一如既往地在喧嚣。
单思衡的声音响起,“先把眼下的乌托邦建好。”
两只飞过了很长旅途的飞鸟,飞越了千山,现下明白远方的风景早已被刻进了彼此的航程里。
“那接下来的乌托邦,我们一起想办法。”
江面上的灯光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金箔,江晏转过头,明明灭灭的光掠过单思衡的侧脸,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单思衡才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不止工作上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