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接手项目回来的一个月前,她连搬了三次家,在最后一次搬家的那个夜晚,无力顾忌还没拆的纸箱和没整理的房子,江晏累的脱离,靠着一个大纸箱直直瘫在了没打扫过的地板上。
与此同时收到了被父亲委托而来的哥哥的电话,又一个相亲对象。
这不是江晏第一次冒出来想要找一个人结伴的想法。
江晏很清楚,她不要轻易地输给任何一个脆弱的瞬间,也不要输给因此就产生想谈恋爱的想法的瞬间。
只是有太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人的不断催促和施压,她突然想妥协,想成家。
选择听父母的话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相亲也好,嫁给一个家里满意的人。
真的灵光一闪过,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但她真的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单思衡是哪一步呢?
“江晏,你妈妈和我妈妈不久前遇到了,我妈妈一直在埋怨我这么多年来不恋爱不结婚,你妈妈说你也一样拗。不过好歹最近有想法了,答应了她和你爸爸给你介绍的相亲。”
“我之所以想,是因为我得知你在考虑结婚。”
单思衡哑声道。
“当年…”江晏还没把话说完。
文件被他放置在书柜的一格,单思衡拉起了她的手。
掌心滚烫的温度让江晏一怔,下意识就想去松开。
“你醉了。”
“我是喝了酒,但江晏你知道的,我没醉。”
“你别放开我了。”
江晏想挣开反被他抓住,见整个手都被他的掌心裹住,她没再动,“当年的事,是我对我自己不够自信,也不相信未来,不信任我们。”
“对不起。”
江晏时至今日,才能形容出他们两个人之间在彼此的份量。
和这里的冬天一样。
温度是能随湿度深入骨,化成一种重量的。
那是她身上一块极浅的疤,疤好了淡了,只有自己才知道它是如何浮现,如何淡去,但却永远消灭不了的。
“这些年你在专业上做的很好,工作的项目也都是,已经是行业青年里的佼佼者。”
“江晏,不要说对不起,请永远把自已放在优先考虑的第一顺位里。”
认识这么多年,江晏是一个太平和的人,周遭的一切事情都扰不了她下定决心要去做到的事。她很独立,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太有执行力,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阻挡她的绊脚石。
“我们是普通人,在赶路的路上难免要选择些东西丢掉。
“有些东西,比我们之间的感情更重要”
他们一直向前走。
上学第一天,就在为高考做准备。工作第一天,就在存款,为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的房子和别的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打算做准备。如果当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得到结论就会是“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都白费了”,“工作这么好这么体面又有什么用”
“当年的事,赶路要紧,我不怪你。”
“我只是怪我自己,当时应该再挽留你一下。”
江晏的眼睫开始颤动,来不及去细想他的话,泪水就已经在眼眶边缘晃动。
“可是,我们真的做到了越来越好,不是吗?”
她募的松开手,起先挣他的力道有些大了,单思衡中指的戒指因此向上位移了些。
她当然能认出这枚戒指。
那是一副情侣戒,他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在老城区的一家手作店打的。
很简约的素圈,唯一的小巧思是里侧刻着对方的名字缩写。
江晏只是注视着指节处的红痕。
痕迹摘不掉,一时半会还消不掉,里侧的小字早已镌刻进他的肌肤纹理里。
看着指节上被印出的“JY”,江晏说不出话,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然后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第一滴落下来的时候江晏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滴落在了单思衡的手背上。
接着是第三滴,第四滴,落在指节的红痕上。
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每一次吸气呼气都短而促,像溺水的人挣扎于水面。
为什么人的眼泪是向下坠落,她抬起手想去擦,单思衡已经捧起她的脸,去吻了她的额头再是她闭上的眼睛。
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脱下的,在被抱进卧室前,单思衡把它放到了玄关上。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的毫无章法,心跳一点一点地随着肋骨之间的碰撞跳动。
单思衡在最后前克制着力道极轻地往前顶了顶。
“你听,下雨了。”
倦鸟飞回巢,终于垂下淋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