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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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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开始破碎,曾经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小屋只剩下了激烈的争吵和奶奶的摇头叹息。

这是发生在何清云小学四年级的故事,他和奶奶坐在客厅看新闻,餐厅中却传来爸爸妈妈的争吵与摔东西的声音。

懵懂无知的何清云摇了摇奶奶的手臂,问道:“奶奶,爸爸妈妈怎么了?”

朱槿摸了摸何清云的头,“清云,不要去管。”

“为什么呀?”

“你还太小,万一被他们伤到就不好了。”

何清云看了一眼餐厅,低着头没再说话。

母亲的撕声怒骂与父亲的寡言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像是母亲在欺负父亲,但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小三”两个字让他明白……

错的,是他的父亲。

他知道的,小三这个词意味着什么,班里的同学经常用这个词骂人。知道归知道,他在一旁听着没有任何感觉,可当这个词化为了一个具体的人,他却不知为何,打心底地感到害怕。

是的,害怕。对于一个曾经生活在和谐美满家庭中的小孩儿来说,突然出现且插足着父母感情的人,只会让他感到害怕。

可他也不知道怕什么,他只是因为小孩子天生的敏锐,被父母之间紧张的气氛影响着。

他听奶奶的话,没有去管。只是从那天起,家里不再有欢笑,而是变得沉闷,压抑,令人窒息。

“清云,你不开心呀?”

何清云闻声抬头,眼前的女孩儿叫丁香,和他是同班同学,住在一个小区,他们时常一起玩。

他道:“我爸爸妈妈总是在吵架。”

丁香挎着红色小包,手上拿着一根树枝,道:“我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但是他们很快就和好了,所以不用担心的啦。”

“他们还会互相摔东西......”

丁香牵起何清云的手,举起树枝,大声道:“没事的没事的,爸爸妈妈都很爱对方,会和好的!我们走快点啦,潇洒哥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很爱对方?什么是爱呢?他的爸爸妈妈也很爱对方吗?他可以做些什么要来让爸爸妈妈爱对方吗,或者说,要怎么样才能制造爱呢?

丁香拉着他来到小区公园里的沙池,有三个小孩儿正在里面玩沙子。丁香摇晃着树枝,喊道:“潇洒哥,我们来了!”

欢快的玩乐令何清云短暂地忘记了烦恼,和朋友在外面玩闹的日子是他那段黑暗记忆中唯一的光亮。

可烦恼不会随着思考的停止而消失,每当他重新打开家门,踏过门槛,低压的空气粘稠若水,凝重压抑的气氛令人如坠冰窖,一家人连坐在一起吃顿饭也是奢望。

事情并不如丁香所说,他的父母没有和好,而是离婚了。

漫长的争吵与无尽的压抑终于可以落下句号,目送妈妈拖着行李箱离开的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舍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

母亲走得毫不留恋,直到她坐车离开,也始终没有看向自己。

他在奶奶的怀中大声哭泣着,“奶奶,妈妈为什么要走啊?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没有和好啊?”

朱槿面容疲惫,哑声道:“你爸爸啊,爱上别的女人了。”

可笑吗?很可笑,可笑极了!

一个有家室,甚至孩子都已经在上小学四年级的人,居然突然之间有了“真爱”,甚至还主动提出离婚,只为了将那个女人迎进门。

“爱,是什么啊?”

朱槿的声音有些冷,“你爸爸那不是爱,清云,你要记住,冲动不是爱,你记住了!”

说到后面,朱槿有些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何清云顿时就慌了,“奶奶,你没事吧?”

朱槿忽地扶住墙壁,然后重重地滑倒在地。

他以为妈妈的离开是为压抑的生活落下句号,却不想,原来这只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爸爸没有将他心爱的人迎娶进门,听说是对方突然反悔,而他最爱的奶奶也住进了医院。

宛如闹剧一般的戏幕令人不由得发笑,仔细一想却又不知有何可笑。

他的父亲开始自暴自弃,酗酒抽烟,整日无所事事,甚至染上赌博,败光了家产,最后连房子都不得已变卖掉。

后来何清云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之所以会染上赌博,也是因为那个女人。

一天,何清云守在沉睡的奶奶床边,无声落泪,“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压抑,压抑,无尽的压抑......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攥着,他拼命挣扎,却依旧无法摆脱这种窒息感。

什么时候结束?

这个答案,是他的奶奶给的。

在他初三的一个安静夜晚,他的奶奶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月光如霜,尸体僵硬而冰凉。

那一刻他的心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到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却能够感受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和风抚过脸颊时的微微痒意。

他仿佛魂魄已经出窍,以上帝的视角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明明他还在那里,却好像有隐形的丝线在操纵着他的身体,而对于自己的所有情绪,他都无知无觉。

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的话,大概麻木和恍惚最为恰当吧。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至亲的死亡,那是一种骤然之间世界被颠覆的感觉,如同突然踩上云朵,脚下虚浮,那般地不真实,那般地,陌生。

可笑的是,他的奶奶,养育他照顾他的奶奶,一名曾经风光无量的名牌大学教授,在下葬的那天,棺材钱居然还都是别人给她凑的。

大概真的是太过好笑,那天他看着奶奶的尸体被送入火化炉中,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要伤心,孩子。”亲戚拭去他的眼泪。

他在心里道:“哭?我没有哭,我是在笑,我是在笑啊。”

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他实在是不懂,为什么一定要某个人离开或逝去,才能让一个人幡然醒悟,重新振作?为什么清醒的代价这么大?为什么要为了追求那所谓的爱情,抛弃拥有的一切?

真爱就那么重要吗?得不到的就那么念念不忘吗?为了一个人抛弃一家人,就那么值得吗?

他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凄切、悲痛欲绝的何少华,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何少华,这就是你想要的,你自由了,不会再有人束缚你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了,你还满意吗?

他收回视线,面若寒霜,瞳孔中火光摇曳。

爱情?哈哈哈哈哈,去他妈的爱情。

_

由于何清云来学校的频率毫无规律,期中考试结束过了几天,丁香受杜老师的委托,带着给何清云的资料来到他家。

她敲了敲门,是何少华给她开的门。

“丁香啊,怎么了吗?”

“何叔叔好,何清云在家吗?有份资料需要他填一下。”

“清云他最近......”

“找我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丁香看着他走近,待他在自己身前站定时,她隐隐闻到了酒味。

何清云没有看何少华,仿佛他并不存在,对丁香道:“找我做什么?”

何少华知道他不喜欢看到自己,于是开着门兀自走进屋里,留他们两人在外面交谈。

丁香看了一眼沉默离去的何少华,拉过书包取出资料,道:“杜老师让你填一份资料,明天要给他。”

何清云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行吧。”

“还挺多。”他拿过资料一看,吐槽道,又看向丁香,“进屋坐坐吧,我写好给你。”

于是丁香跟着他进屋,来到客厅,她对正在看晚间新闻的何少华道:“何叔叔,打扰了。”

何少华面容祥和,“你们慢慢聊。”

来到何清云房间,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零食放到床上,指着床对丁香道:“你先坐着等一会儿,随便吃,我马上就写好。”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何清云就是坐在书桌前的这把椅子上填写。

丁香嚼着薯片,看到何清云取出眼镜,惊讶道:“你近视了吗?”

何清云写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回道:“有点散光。”

丁香拿着薯片走到书桌旁,半蹲着欣赏何清云戴着银边眼镜的侧脸,边吃边道:“还挺帅的。”

深得她心。

何清云没有回话,他做起事来向来安静。

欣赏了一会儿,丁香戳了戳他,“你笑一个呢?”

见他不理自己,她把薯片放到他眼皮底下,“请你吃,笑一个呢?”

何清云:“......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丁香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何清云咬牙,“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那么大力气?”

丁香骄傲道:“那是,不然我跆拳道冠军怎么来的?”

何清云拿开薯片,接着写,道:“我马上就写完了,写完你赶紧走。”

丁香有些不满地揪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肉,“你嫌弃我?”

何清云落下最后一笔,起身将资料拍进她的手掌,“哪儿敢?你这种吵吵嚷嚷的烦人精也就我不嫌弃你。”

丁香知道他是暗着说自己烦,撇了撇嘴,道:“那你笑一个?”

何清云满眼奇怪地看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丁香揪住他的耳朵,“笑不笑?”

何清云痛得弯腰。他是真的拿面前这个人没辙,骂又不敢骂,打也打不过。

“行行行,你赶紧松手!”

丁香松了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何清云摆出他的职场假笑,一秒不到又恢复面无表情。

“要咧嘴笑,咧——嘴——笑!”

何清云是真不懂了,一脸戒备,“为什么非要看我笑,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丁香嘿嘿笑了两声,“没有阴谋,但你要是不笑,我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哪有什么阴谋,就是想逼良为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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