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难过。”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别难过了,我不问了,别难过了......
白梨知道自己哭了很久,也知道下午上课的铃声已经响起,更知道温知玄始终陪着自己没有离去。
她在他的怀中痛哭着,双手紧紧捏着他后背的衣服。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伤心得厉害才捏得这么紧,还是因为害怕他离开才捏得那么紧。
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温知玄也好,自己的想法和心情也好。
这天下午白梨请了假,温知玄则是少见地迟到了,不过好在他平常也会因为一些事耽搁导致迟到请假,所以班里的人都没有什么怀疑,也就没有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
江苑倒是给白梨发了消息问她的状况,白梨只是说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休息一下,明天会正常去上课。听到她这么保证,江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她家看望她了,让她好好休息。
何清云听到江苑说出这个想法时,笑道:“江哥,你的控制欲还真是强啊。”
江苑揉了一个小纸团,指尖一弹,精准射中何清云的脑门,挑眉笑道:“是吗?我不觉得。”
毕竟他已经收敛很多了。
何清云眉头微挑,没说什么。
江苑的控制欲不强,那怎么样才算是控制欲强呢?
要求人家每天都给他发早安,有事不能来学校要和他说一声,阻止人家和别的男生靠得太近,甚至他还听白梨说不允许她穿短裙出门。
正常的朋友会做到这个地步吗?或者说正常人会做到这个地步吗?也就是白梨性子软、脾气好,又单纯得被他所骗,才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但凡换个人都会受不了。
而且在何清云看来,江苑控制欲强的体现还远不止如此。他每天送白梨牛奶,以及晚自习结束后送她回家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些事说得好听点是体贴,说得难听点不就是宣示主权吗?
打着朋友的名号,实际上早已暗中将对方划归为自己的所有物。试问,如果你喜欢的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你还会觉得他们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能吗?
当然,至于江苑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为人知了,毕竟他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何清云自然不会和他争辩,因为像江苑这样强势又霸道的人,即便你辩过了他,他也不会听信你的,能让他听进去一两句自己的话都要阿弥陀佛了。
北城江少大名鼎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而他何清云,早已深刻研习了《江苑使用手册》,能在江苑身边苟延残喘这么久,他当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江苑全然不知自己在何清云心中已经被恶化成了魔鬼的形象,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甚至还可能对何清云嗤之以鼻。
决赛结果出来后,白梨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地接受了。
顾许逸获得金奖,成功进入国家集训队,而她和王行舟都黯然落榜。她高三还有一次机会,王行舟却只能投身高考。
得知结果的这天晚自习,他们三个人坐在杜泽的办公室里,王行舟失落地道:“唉,还是落选了。”
顾许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是请你吃顿饭吧。”
王行舟笑道:“那就多谢了。”
顾许逸问:“你现在来得及吗?”
白梨知道顾许逸指的是现在恢复到日常的学习还来得及吗,王行舟曾经说过他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竞赛当中,以他现在的成绩很难考上他想要去的那所大学,而且现在高三上学期时间已经过半,不知道他是否能将成绩提上去。
王行舟想得很通透,道:“考上M大可能有些困难,但不拼一把又怎么知道呢?只是我从初中就开始准备竞赛,多少感到有些可惜罢了,努力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多次,没想到还是一样的结果。”
王行舟从高一就开始参加竞赛,那个时候学校没有开设竞赛班,他都是抽空到校外的培训机构参加培训与练习,每天的日程安排都很紧,基本没有休息的时候。
他的父母对他的期待很高,因此他始终没有放弃竞赛这条路。高一时他止步复赛,高二高三都是在决赛中落榜。
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听了都会替他感到惋惜。
顾许逸笑着道:“你心理素质倒是挺好。”
“谢谢夸赞了。”说着,他突然记起这家伙已经成功进入国家集训队,咬牙道:“我可得好好嚯嚯你一顿。”
顾许逸笑而不语,对白梨道:“白梨,你也来吧,我们一起聚个餐。”
“嗯。”
聊着天,杜泽姗姗来迟。他一来,还没坐下,就先拍了拍王行舟的肩膀说:“之后就安心准备高考吧。”
王行舟苦笑道:“杜老师,您不安慰我一两句吗?我失败了三次诶!”
由于杜泽一直都在负责学校的竞赛,因此王行舟每次都会找他提交报名,也算是混得比较熟了,说起话来倒是比一般人要更肆意一些。
杜泽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
“这不是在您的面前嘛。”
杜泽坐下,对他道:“你的努力也不算是完全白费,之后的一些招生计划你也可以参加。”
他又看向白梨,说道:“至于白梨,高三还有一次机会。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王行舟和顾许逸知道,杜泽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已经是很难得了,毕竟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安慰别人的人。
白梨端坐着闷声不语,坐在她旁边的顾许逸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之后杜泽又给他们讲了一些学习上的事,讲了很久才让他们离开。等他们走出办公室,晚自习早已结束,甚至人都快走光了。
白梨走出校门的时候,江苑依旧等着自己。她快步来到他的面前,和他一起上车。
车上,江苑见她心情低落,伸出双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脸颊,笑声道:“小白梨不开心了啊?”
白梨被他揉得嘴巴嘟起,“只是有些累了。”
“真的?”江苑放下手,歪着头看她。
白梨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苑牵起她受伤的那只手,将她的衣袖小心地往上拢。他看着白嫩的小臂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轻声问道:“还疼吗?”
白梨摇了摇头。
“好。”江苑笑着道,“后天来我家一趟吧。”
后天是周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白梨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别告诉我你忘了,你还欠我钱。”
白梨恍然大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一直在忙,确实都快把这件事忘了。于是她答应道:“好。”
这会儿两人靠得近了,白梨好像闻到了淡淡的烟味儿。她嗅了嗅,确信这股烟味是从江苑身上传来的。
她捏着江苑的衣袖,问道:“江苑,你抽烟了吗?”
江苑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烟味。他捏了捏白梨的鼻子,“这你都能闻出来,属小狗的吗?”
“唔......”
江苑放手,白梨揉着自己的鼻子,皱着小脸道:“我不属狗。”
笑了几声,江苑没再说话。白梨见他玩起手机,也不再说话。
“江苑......”话未说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车子已经停下,于是白梨闭口不言。
江苑收了手机,看向她道:“怎么了?”
“......没事。”
将白梨送至楼下,江苑又问道:“真的没事吗?”
白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的。”
江苑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弯腰抱住了她。他拢着她的后颈,环抱着她,轻声道:“失败了也没关系,下次再努力就好了,我一直都相信你可以。”
白梨也抱住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嗯。”
怀抱中传来他温暖的温度,耳边他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喑哑,她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倚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那双坚实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其实先前她叫住江苑,也只是希望他能给予自己安慰,却又觉得那样太过矫情,而且还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没能说出口。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江苑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但不论是怎样,她都很开心。
回到房间,白梨拿出钱包里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记忆泛黄,老旧的照片在暖色的灯光下铭刻着时间的痕迹,单薄脆弱的一张纸藏了许多难忘的故事与悲伤。
时光将照片浸染,岁月将感情封存,照片里的人停留原地,照片外的人却还得迈步向前。
她将脸埋在手臂间,手指紧捏着衣料,肩膀微微抖动。
“爸爸妈妈,小梨儿有些累了。”
思绪很乱,心情很乱,大脑很沉钝,身体很疲惫,她在逞强,而且已经到了极限。
狭小的房间空气粘稠若水,挤压着她的身躯,掠夺着她的呼吸,黑暗快要将她吞噬。她低声哭泣,意识慢慢地坠入深渊。
哭一场,睡一觉,明天会好的。
在沉睡之前,她在心里这么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