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结束后,紧随而来的是第三次月考。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何清云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和朋友告别没多久,江苑就带着两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那两人都穿着国际学院的校服,白衬衫,棕色裤子的夏装小西装修身笔挺。江苑一身黑白运动校服,目光凌厉,气势上倒是完全压得住他们。
何清云很清楚江苑这是打算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肆无忌惮。
“何清云,陪陪我们?”
请求的话语却是用轻蔑冷漠的语气说出,江苑姿态放松,神情傲慢。
何清云笑着道:“好啊。”
江苑手臂搭在何清云的肩上,带着他往一条小巷里走。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烟,抛给身侧跟着的一个人。
“欧阳恭,点支烟给我。”
欧阳恭接住烟盒,“行啊,江哥。”
他抽出一根烟,又从兜里取了打火机,“咔”的一声,火花升腾,烟味在他们行走的小巷里传开。
“江哥。”
江苑接过,两指夹着送至嘴边。他轻咬滤嘴,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白烟。分明是痞气的行为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是多了几分贵气优雅。
何清云虽然不抽烟,但却闻得来,毕竟家里可是住着一个老烟鬼。
“还以为你只是个擅长打架的好学生,没想到就是个普通的地痞流氓。”
江苑又吸了一口,对着他的侧脸吐出,淡然道:“少拿话激我。”
何清云伸手散了散烟,“白梨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虽然没当着白梨的面打过架,但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保留,是放心,还是觉得无所谓?
“知道......”
何清云很惊讶,“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有趣。”
白梨知道江苑是这样的人,却依旧选择对他倾心相待;而江苑对白梨的信任与认真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走到了一起,真不知道他们是靠着什么维系这段关系的。
江苑拍了拍落在何清云身上的烟灰,痞气一笑,“再有趣,也和你无关。”
四人来到昏暗无人的小巷深处,地上满是垃圾、碎瓦片与碎玻璃。墙面脏污,生了黑绿色的苔藓,有肮脏的油渍自上面垂下好几道线。
三人围着何清云。江苑抽着烟,每次都会怼着他的脸吐出,态度嚣张至极。
李祉道:“江哥找你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吧?”
欧阳恭紧随其后道:“可别不识抬举,不然有你好受的。”
何清云微微低头,眼睛上挑盯着江苑,露出一抹挑衅的笑,“诶~我比较笨,还真就不知道呢。”
江苑也不生气,弹了弹烟灰,缓声道:“离她远点。”
欧阳恭见他真的敢不识好歹,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妈的,非要揍你一顿是吧?”
江苑抬手拦住了他,对何清云挑了挑眉,示意他回话。
何清云捋了捋额前落下的一缕碎发,一边谋思着自己该剪头发了,一边漫不经心地道:“这话得让她自己来和我说。”
头发捋好后,他落下手,捂着嘴笑道:“你算老几?”
脸侧一痛,剧烈的冲击令何清云歪了头。
我靠,别打脸啊!
江苑活动了一下手腕,叼着烟道:“我说了,少拿话激我。”
何清云吐槽道:“霸总。”
“呵。”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称呼。
一根烟抽完,江苑扔到地上踩灭火星,又取了一只,点燃后吸了一口。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何清云有些无奈地道:“现在这个状况,我还有得选吗?”
欧阳恭有些暴躁,“江哥,别和他哔哔了,干他一顿就完了,看他到时候还敢不敢!”
李祉拍了拍欧阳恭的肩膀,用看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他,道:“别急,能不打自然是最好的。你说是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将目光投向何清云,双眼微眯,颇有威胁之意。
江苑捏着烟,痞坏一笑,对何清云道:“自然是没有的。”
何清云似乎也认命了,有些泄气地道:“行吧,别打脸成吗?”
毕竟他也是可以靠脸吃饭的人,要是以后混不下去了,好歹还能卖艺。
江苑闻言,竟是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是在演绎什么深情的戏码啊?别太搞笑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放弃,明明才认识两个月,两个月!
双向奔赴吗?居然还表现得这么难舍难分,哈哈哈哈......
他妈的恶心谁呢?
笑够了,他将烟头对着何清云指了指,冷声道:“别弄骨折了。”
这个恶人,他就当了又怎么了呢?
说完,他往一旁退了几步。
欧阳恭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拳往他的脸呼了上去,嘴里叫道:“老子最讨厌你们这种小白脸了。”
何清云吃痛,也叫了起来,“我操,不是说了别打脸吗?”
而且长得像小白脸能怪他吗?怪爸妈怪基因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吧!
欧阳恭讨厌小白脸,更讨厌爱惜自己脸的小白脸。他拳拳落在何清云的脸上,揍得他鼻血直流,只听他嚷道:“让你他妈的自恋,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张脸给毁了。”
我靠,简直没天理啊!自恋怎么了?没杀人放火,没偷盗抢劫,他一个合法公民、三好学生,自恋一点又怎么了?
“我操了,野蛮子,你还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说着,他向欧阳恭发起了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地揍着,打得很是起劲儿,根本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
李祉得了清闲,也退了几步拿出烟来抽,看着眼前互掐的两人,觉得很是有趣。
他们被江苑叫来,听他说要教训一个骚扰他的小白梨的人。
既然用了“骚扰”两字,那就说明应该也是个流氓痞子,没想到竟是个傻里傻气,和欧阳恭有得一拼,又有点骨气,性子还有些讨喜的人。
他看向江苑。江苑虽然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视线却没有聚焦,烟灰积了许多,他却毫无察觉。
收回视线,李祉吸了一口烟。
和欧阳恭不同,他心思比较复杂,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隐隐能看出江苑对那个女孩儿的不同。
只是啊,江少,既然把那样一位重要而又心思单纯的女孩儿带去那种地方,就得保护好才行。
他吐出烟,弹了弹烟灰,低头看着烟头上燃烧的火星。
对江苑投怀送抱的人很多,但他一向懒于应付,因此他不了解,但自己却很清楚,毕竟他可是个沉迷酒色、喜欢打架闹事、不折不扣的混子。
兜里传来震动,他拿出手机,是他的新女友发来的消息,约他今晚一起。他回了个好,又附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关了手机,他在心里呢喃道:女生们的嫉妒心,可是很疯狂的。
一顿架打完,江苑的脚边已经落了两根烟蒂。
由于得了江苑的命令,欧阳恭不敢下狠手。何清云也因此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脸上身上都是好几处挂了彩。
尤其是脸,简直惨不忍睹。
欧阳恭也好不到哪里去,何清云秉持着“礼尚往来”的礼貌原则,也是主要往他的脸招呼。
两人揍完都是面目全非,却没生出什么恨意,毕竟他们的恩怨就挺莫名其妙的。
李祉踩灭一支烟,对背靠墙壁的何清云道:“再骚扰,我们不介意再找你一次。”
何清云笑了一声,“你们有钱人都喜欢玩这一套吗?”
李祉没明白,“你什么意思?”
何清云没回答他,而是看向江苑,意味深长地道:“江苑,给你个劝告,别做出让白梨讨厌的事。”
至于是什么事,他可不会直说,谁让他们打了自己呢?
江苑抓起他的衣襟,“让白梨讨厌的事?你是想说白梨喜欢你喜欢到不行了吗?”
“你觉得呢?你觉得你找人揍了我一顿,再威胁我让我远离她,这种事要是让她知道了,会怎么看待你?她还会对你充满信任吗?还会愿意对你真心交付吗?”
尤其是,在她因为你的缘故,经历了同样的事之后。
江苑知道自己冲动了,也明白不该这么做。
他没忍住揍了何清云一拳,毫不客气地将怒气撒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她的身边要出现其他的人,为什么她不能只接受自己对她的好,为什么她就不能只看着自己,为什么,她不能喜欢上他啊......
心里怒骂一声,何清云缓了缓,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有几分认真,但感情的事向来无法勉强。你想强求,也得看她接不接受。别丢了自己,做出让彼此都痛苦的事......”
“你想表达什么?”江苑打断了他的说教。
何清云顿了顿,眼睑微敛,“我想告诉你,多关心关心她,而不是把精力耗费在我身上。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就别做那独裁的霸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意这段关系。”
江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何清云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想要将喜欢的人据为己有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但因为害怕失去而导致的不安却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所以他绝对不会变成那样,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迷失自我,不会让自己的情绪长时间处于不安定的状态。
他愿意对一个人极尽关心与照顾,也愿意为了一个人倾尽所有。但他不会给出他全部的真心,他会给自己留两分底线,不会让情感中的感性战胜理性。
只有保持了理智,才能做出最佳的选择,才能最大程度上地避免伤害,才能真正做到关心一个人,才能察觉到对方最真实的想法和意愿,才不会轻易产生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