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犹豫很久,才迟疑地道:“嗯。”
赵依晨苦笑两声,缓声道:“那你答应我,离他远点。”
她以为白梨会答应自己,毕竟她看得出白梨对江苑没那个意思,却没想到白梨毫不犹豫地道:“抱歉,我不能答应。”
赵依晨放开她,保持着温柔的微笑,“理由呢?”
“他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他好。”
“怎么也不肯答应吗?”
白梨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态度很明确。
赵依晨敛了笑颜,静默一会儿,摸了摸她的头,恢复笑容,“我明白了。”
她脚步微转,又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白梨答应一声,“好,明天见。”
赵依晨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明天见。”
出了教学楼,白梨看着繁星璀璨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
她很庆幸赵依晨喜欢的人不是温知玄,也很苦恼她喜欢的人是江苑。自己是不是太厚脸皮了?明明不喜欢江苑,却要待在他身边接受他的好。
要疏远江苑吗?
白梨面容平静地直视前方。
但,凭什么呢?
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爱慕之情就辜负江苑对自己的友好,又凭什么要听他人的话,轻易就疏远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感情,是这么随便的东西吗?
奖状被撕了也好,被人针对了也好,被请求了也好,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江苑。
忽然想起什么,她脸色舒缓了几分,笑意柔和。
而且,他答应了自己会一直陪着她的。
周一的班会课上,江丽神情严肃,众人咽了咽口水,不由得正襟危坐。
江丽沉声道:“期中考试过后,大家应该都对自己目前的学习程度有所了解,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期末考试就要来临,而这次考试也将决定着你们未来的走向,能不能留在这个班,就看这次成绩。”
他们班三十几个人,到时候文理分班,肯定是要大换血的,但人员的缺少并不代表成绩差也能安然无恙。就算他们当中会有不少人选择文科而被分至文科特优班,从而导致人员缺少很多,只要成绩太过不理想照样会被踢出去。
江丽接着道:“因此,学校要求这周六高一年级统一召开一次家长会,不仅是为了给你们敲敲警钟,更是为了让你们和家长对文理分科有所了解。最好所有家长都能来,你们无故也不能缺席。”
有人举手问道:“老师,家长不来我们也要来吗?”
“没错,不管家长来不来,你们都要到场。”
有调皮的学生无所谓地道:“老师,我爸妈不来,提前给您请个假。”
“我爸妈也是,他们可忙了。”
“老师,我也替他们请个假,他们从来不参加家长会的。”
由于他们三人起哄,眼见着教室里就要闹腾起来,江丽拍了下桌子,及时遏止了这种趋势。
“我会给你们的家长发通知,不能亲自到场的可以线上进行。这关乎着你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希望你们能引起重视。”
白梨听到有人笑了几声,和周围人的聊天语气仍是无所谓。
他们班非富即贵的人不少,而身处这样家庭的孩子大多都父母忙碌,对他们缺少关心,更何况有的人哪怕不读书也有着家业可继承,未来什么的,谁又在乎?
但江丽大概从来不把他们当作富家子弟看待,只是恪守着教师的职责,单纯地把他们当作学生,希望他们能对自己负责,至少在分流这件事上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总之你们要是谁敢不来,哼哼。”
有人谦虚求问:“老师,哼哼是什么意思啊?”
江丽阴险一笑,“某些人的‘光辉事迹’可能要在家长会上被广为传唱了。”
众人都惊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即便大家都知道某些人是指那些不服管教、喜好闹事起哄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刷新对江丽的认知。
有人喊道:“江老师又露出了阴险的笑!”
有个调皮的感觉有被针对到,虽然他确实打算翘了,但心里仍是不服气:“江老师,您枉为人师!”
看似挑衅的话语实则是他们和江丽的斗嘴日常,班里众人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你说说我哪里枉为人师了?”
那人语噎,虽然不服气,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江老师对他们是极好的。
她从不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偏袒任何人,从来没有不辨是非地乱骂乱教训,讲课细心备至,看得出课外下了不少功夫,在班级的事务上也很关心、负责,从来不会因为事小就弃之不理。
相比起来,想要他们运动会拿奖的庸俗,日常看似威胁实则督促的无赖,这些都是再小不过的缺点了。
他们的江老师,明明最不像个老师,却偏偏是个最有能力、最负责任的老师。
丁香大声道:“江老师,您最好了!”
江丽露出一抹笑意。
还有两个月就要分别,自己大概率会被分去文科班,也不知道班里会有几个人在自己所带的班级。一年相处,到底还是有些感情的,她只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帮助他们选择一条他们不会后悔的路。
看着讲台下熟悉的一张张稚嫩脸庞,他们很多人都是富家子弟,也基本都是天之骄子,他们的未来被外面的人定义为“不可限量”,可拨开那一层又一层的光芒,他们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面容青涩,认知浅薄,他们的一切都还未被定性,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还未成人,便被寄予厚望要求成才,这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
所以,她更希望他们做个普通的孩子就好,有父母的关心与疼爱,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与热爱,不用背负沉重的期望,不用为了得到爱而迫切地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用因为一出生就注定的命运,毫无选择地被迫走上自己不喜欢的道路。
笼里的金丝雀与窗外的麻雀,到底哪个更令人羡慕呢?
这种问题其实并没有答案,毕竟人的复杂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白梨看着江丽,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不舍。
两学期以来,江丽对她颇有照顾,也没有因为她的性格问题就将她从班级事物中排斥在外。她始终对自己不吝夸赞,始终愿意帮助她适应班级、融入集体,始终对自己的事很上心,始终耐心且温和。
她用几不可闻的音量低声呢喃:“江老师,您最好了。”
何清云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侧眸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他看向江丽。江丽正和班里的人说笑着。
这份难得袒露的真情实感,或许不被江丽本人所知,但被他听到了,至少没有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