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晚自习结束之后,书法比赛剩下的几人也交了作品,温知玄已经将班里的作品都交了。
周一来到教室,看到埋头认真做题的白梨,他坐在位置上,对白梨笑着道:“作品已经交了,接下来就等结果吧。”
“谢谢。”
温知玄没再说话,也开始写作业。
白梨捏紧手中的笔,又侧首偷看他。
他鼻梁高挺,眸色浅淡,脖颈细长,身姿清瘦;他握着笔,眼睑半敛,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从笔如流;他身着黑白运动校服,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薄唇微抿,在周围的一片喧闹声中,如清泉流水一般,气质清冷,自成一界。
突然听见有人唤他,他抬起头,如沉沉夜色忽见月明,茶色的瞳孔淡若琉璃,阳光映入他的眼眸,似水波之上映出碎星几许,那般摄魂夺目。
“知玄,周五上了哪些课啊?”
他开口回应,声音清亮,如清泉石击,云开雾散,又似空荡的教室里琴音回响,清脆悠扬。
收回目光,心脏砰砰作响,脸颊泛起些许燥热,白梨看着练习本上的题,眼里却倒映着刚刚看到的一幕,提笔良久,才落笔写字,心里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的汹涌悸动。
“白梨,你的书法作品怎么样了啊?”
白梨回神,抬头看去,见江苑手肘支在她的桌上,撑着脑袋正满脸笑容地看着她。此刻她才注意到江苑脸上的纱布和手臂上的青肿。
江苑注意到她的眼神,却没做解释,仍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的回复。
“已经交了,但不知道能不能获奖。”
江苑却道:“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白梨惊讶地看着他一脸确信,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温知玄。他对这场谈话毫无兴趣,依旧在写作业。
白梨回眸,微微低了头,“嗯,谢谢。”
熟悉的话和肯定的语气让她以为,温知玄在江苑面前提起过自己……
江苑这一身伤显然不止白梨注意到了,这会儿许多人都围到了江苑桌边。
林桦道:“我去,江哥,你这是干架去了吧?打这么狠。”
纱布遮住的地方还好,手臂上那一大块透着血色的青紫看着委实可怖。
江苑道:“说什么呢,好学生怎么可能打架,我是见义勇为去了。”
闻言,周围的人笑了起来,显然都对江苑经常打架的事有所耳闻。
李心怡关切地问道:“看着好疼呀,要不要紧啊?”
自上次告白失败之后,李心怡有好久都没再靠近江苑和温知玄,但见她明明对江苑表达着关心,眼神却时不时往温知玄那儿瞧,显然是没打算放弃。
江苑见她眼神一直往温知玄那儿瞥,一只手撑着脸颊,笑眯眯地道:“这点小伤算什么,养个几天就好了,倒是担心让你们看见了害怕。”
说的“你们”,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心怡。李心怡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跳,俏脸微红,别开了视线,娇声道:“不害怕的。”
林桦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江丽从前门一走进来就看到后门几人围作一团,笑声一片,气得她呼吸不畅。她冲后面那群人吼道:“都学好了是吧?早读时间不早读,闲聊是吧?都滚回位置上去!”
几人顿作鸟兽散,江丽听到有人低声叫道:“糟了,忘了周一是老妖婆的早读。”
江丽感觉自己要气晕过去了。她走到那人位置前,双眼微眯,目露凶光,无不危险地道:“老妖婆,是吧?”
那位同学眼神躲闪,向周围的“好兄弟”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见他们都在偷笑,满脸的幸灾乐祸。
完了,他绝望地想。
他看向江丽,“啊哈哈哈哈,江老师您可能听错了,您这么年轻貌美,如花似玉,额,肤如凝脂,额,面容姣好......”
江丽打断了他蹩脚的彩虹屁,无情地下达了命令,“把第一篇课文抄三十遍,晚自习放学前给我,不然就让你家长过来一趟。”
开玩笑,那不得手都抄废掉。
“我......”看到江丽危险的眼神,他硬生生把一个“靠”字憋了回去,打着商量道:“老师,三十遍太多了,二十遍您看成不成?”
江丽拿书本重重敲了他的头,道:“没得商量,赶紧早读。”
那位同学顿时就哀叫起来,但也不敢再说什么,认命地跟着全班一起早读。
白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很小,淹没在放声的朗读中,几不可闻。
温知玄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笑,也勾起了唇角。
书声朗朗,晨风习习,扫撒干净的窗外过道上,吹进一片弯弯的落叶......
下午的班会课上,江丽道:“期中考试也快到了,上次没考好的,加把劲,争取有所进步;考好了的,不要骄傲,保持努力,还有两个周的时间,希望你们不要松懈。成绩不重要,我要看到你们的态度。”
林桦对同桌低声吐槽道:“江老师的宣言真是一如既往的霸气。”
他的同桌也低声道:“成绩不重要那什么重要?说到底还不是要看成绩。”
林桦道:“害,老师也就那么一说。”
忽听一声拍桌响,惊得两人齐抬头。江丽盯着他们这边,说道:“说什么?要不上来说?”
他们齐齐摇头,均道:“没说什么。”
林桦又道:“我们就聊闲话。”
江丽没再理会他们。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缓声道:“我知道,我说不在意成绩你们是不信的,现实也确实是这样,不论是我们老师、学校领导,还是你们的家长,都只用会成绩来评定你们的能力,判断你们的价值,预测你们的未来。除了成绩,你们很少有人能凭其他东西证明自己。
你们现在不少人都还是浑浑噩噩的,对未来没有想法,更别提计划,甚至还有人没从中考结束,考上重点高中,进入重点班级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初中三年,高中也三年,这短短的三年又三年在漫漫人生岁月中或许真的不算什么,所以月考成绩算什么?期中考成绩又算什么?这么看来,真的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
班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屏息听着。
江丽缓了缓,接着道:“但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你们是重点班,是被其他班羡慕的学霸,能考进这个班足以证明你们的天赋或是努力。
作为老师,我希望一年后你们熟悉的面孔都还能在这个班里看到,而不是丧着脸收拾东西被分去其他的班级;
作为长辈,我希望你们能不辜负自己,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的时候,端正态度,打好基础,回首过去,不留遗憾;
而作为你们私底下的伙伴,我希望你们能放平心态,不焦虑、不压力、不紧张地学习,学习学习,是你们学知识,而不是知识压垮你们。
我希望你们能始终保持刚考进这个班级时心中的喜悦和脸上的笑容,希望你们能以轻松的心态培养不畏风险、敢于挑战的勇气,希望这三年你们不止是在死读书,死抠成绩,而是慢慢成长,长成一个对自己负责、可靠的人。直到高考结束,我们举杯欢庆,不负曾经青春年少;不留遗憾,欢喜共赴星辰大海。”
大家都被这脱口而出的煽情演讲惊呆了,心想不愧是语文老师,甚至有人鼻子酸涩、眼含热泪,心中无比动容。
江丽见大家都被震住了,笑了笑,道:“所以期中考不让我满意的人就等着被收拾吧。”
“......”
感动霎时一扫而空,有人喊道:“老师,本性暴露了!”
“江老师一脸凶相啊,果然刚刚的温柔是我的错觉。”
“说好的不在意成绩呢?老师,打脸了!”
“老师,我抗议!”
“抗议!抗议!抗议!”
江丽一拍桌子,很是习惯地道:“抗议无效啊。”
下了晚自习,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梨回想起江丽班会课上的讲话,心中有着些许的动容。
诚如江老师所言,学生的价值在于学习,基本上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终究,读书只是万千出路中的一条,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既然这样,就注定有人擅长有人不擅长。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而其中难能可贵的是,有自己想走的路,或是难以放弃的热爱,或是心甘情愿的选择。
路上又路过那家琴行,这次没有人在弹琴。
躯体黑亮,反射着灯光的钢琴静静伫立,白梨眼神空洞,忍不住向它走近一步,却因身前突然穿过的人影惊醒。
“不好意思啊。”有人撞到她,和她道了歉就携着家人离开。
白梨瞥了一眼钢琴,转身离去。
读书这个选择,是她曾经的可遇不可求。
经上次班会后,班里紧张压抑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一些带着焦虑和压力学习的同学也稍微放轻了心态,班里的学习氛围好上了许多。当然,能持续多久暂且不提。
在这个成绩至上的班级,实力才是硬道理。月考成绩刚下来时,有人想找白梨拉近关系,但白梨的回应太过疏离,没两天就没人找她了,现在班里学习氛围浓厚,又有不少人找上了她。
故而白梨刚到教室,就有两个女生来到她的座位旁,此时温知玄和江苑还没来,她们围坐在白梨身边。
“白梨,早上好呀!”她们道。
白梨不认识她们,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早上好。”
显然两女生也没指望白梨认识自己,其中一个女生道:“你应该不认识我们,我叫元莉,她叫周丝丝,要记住了哦!”
元莉声音明朗,语气温柔,语调中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和白梨说话时,脸上笑容明亮,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亲近之意。
周丝丝道:“你真的很文静诶。”
白梨看向周丝丝,她梳着高高的马尾,一身黑白外套拉链大开,坐在江苑的位置,双肘放在两侧的桌子上,长相清秀,笑容洒脱,说话也十分地直接。
直白的话让白梨有些手足无措,周丝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道:“你好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