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一队内侍抬了食桌过来,景行便在殿外的回廊里,与父亲隔着栏杆,丰隆在内殿另设一桌,隐隐又听到了笑语,景行心神一荡,连忙收敛情绪,他一早出来,此时也的确是感到饥饿了。
虽然是早膳,食桌上也是琳琅满目,粥汤小食,无不精致味美。景行想着一会儿进宫还要忙碌,便也不矫情,大口吃了起来。中间丰隆还派了个文雅的侍女送出来一碟梅子酱腌制的鹿脯,景行连忙称谢,侍女放到食桌上,朝着景行微微一笑,便退了进去。景行看到她穿着浅碧的外衫,腰肢轻软,眉眼极为生动,不由得有些愣神。
一时饭毕,方才的侍女带着两个小宫女过来服侍景行漱口盥手,然后景行从容立起,那个侍女便靠近给景行整理腰上的玉佩和香囊等饰物,又见景行的礼服后摆有些许的褶皱,便去亲手拂拭平整,景行心中痒痒,趁着人不注意,便悄悄捏了那侍女的纤手一下。侍女抿嘴一笑,景行还未问她的名字,就听到帷幕里面有老嬷嬷的声音唤她:“小荣——”小荣连忙应声进去了,景行有些茫然若失,站在廊前看着庭院中的棠棣花开得正盛,虽然经过风吹雨打,却更添韵致。正自出神,就连丰隆换好了礼服,出来唤他,都未听到。
丰隆本是心思极为细腻之人,忽见太子怔怔地立在廊下出神,略一寻思,已经明了其意。不过他倒是没有生气,儿子已经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也算是一种成熟。他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寝殿,吩咐了一番。又出来唤了景行一声,景行猛然醒悟,不由得涨红了脸。连忙收敛心神,服侍父亲登上銮舆,一起乘车入宫。
这一整日,景行没有再胡思乱想,他渐渐成年,女帝有意栽培,帝君也悉心指导,放手让他主理的朝政越来越多,就如此次的风灾,所有都城内的修缮和赈济,都是由他直接下达指令,各部遵旨执行,只觉得样样顺手,景行心知是因为女帝和父亲对自己表现出来的信任在起作用,使得群臣不再观望犹疑,他便更加谨言慎行,务求事事妥帖。
这样的一日,景行便再也没有去想那个腰肢轻软的小荣,甚至没有去想兰桡母子,他专注于眼前的政务,不觉已经黄昏,终于从各处传回的消息,都是灾民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女帝很是欣慰,称赞景行的用心与智慧,然后说道:“朕明日要出城视察都城周边的灾情,也顺便看看此次风灾对于春耕的影响,太子陪朕同行吧。”景行连忙应声。
丰隆对于阿圆体贴民意,每每深入民间的做法,常有微词。他与凤兮的想法类似,以为皇家要保持神秘感,高高在上,不必体恤小民。但是他并不阻止阿圆的做法,只是叮嘱景行,要照顾好女帝,同时也夸奖景行此次救灾调配得宜,并且说道:“我有一个奖赏,你回东宫去就知道了。”阿圆有些好奇,同时她也深知丰隆的独断专行,便有些好笑地问道:“什么样的奖赏,如此神秘?”丰隆不欲多说,只道:“是个惊喜。”阿圆笑道:“不会是惊吓吧?”
女帝和帝君一起揶揄他,景行早已羞红了脸,然而他的心里是欢喜的,对于父亲口中的“惊喜”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于是女帝留他晚膳时,他便借故推脱了,退出勤政殿,连车都不做了,直接骑马回到东宫。
东宫的内侍总管早已经守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见景行一路骑马回来,连忙上前拢住缰绳,小太监过来趴在地上,景行便踩在他的背上下马,一边问道:“帝君可是送来了什么?”内侍总管连忙回答:“是,一早就送来了,说是赏赐给殿下的,已经送去太子妃的正殿了。”
景行也顾不上问是什么,只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曼舒的寝宫,却见曼舒正在与一个女子闲谈,见他进来,两个人都起身行礼,景行定睛一看,可不是早上在帝君那里见到的侍女小荣。一阵突如其来的喜悦袭上心头,这喜悦倒不全是为了小荣,而是因为父亲对自己的体恤和格外的疼爱。这就算是疼爱了吧?
曼舒见景行愣愣的,不由得笑道:“殿下,我正跟小荣姑娘谈天呢,今日她刚从摄政王府到东宫来,环境还不熟悉,我想着既然是帝君所赐,不可轻亵,就住在殿下书房隔壁的会芳斋,可好?”
景行定了定神,笑道:“你安排的,定是妥当的。”小荣手指揉着衣带,低头含羞不语,曼舒便命人送她到会芳斋去歇息。等人走了,曼舒才款款地恭喜景行道:“这是帝君亲赐的女子,我方才问过她的身世,她的父亲是八品的工部胥吏,为了让她学习礼仪,才送她到摄政王府服侍,故此我想她的封号也不宜太高,先封个宝林,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景行连连称好,觉得有曼舒这个妻子真是自己的幸运,便心中动了情,抓住曼舒的手便要倾诉衷肠,曼舒便笑着把手抽回来,说道:“殿下还是先去东侧殿看看兰桡吧,她今日心里不舒坦,身上也不舒坦,没有吃晚饭呢。”景行不由得茫然若失地垂下手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