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支撑在下颌。
方才刚玩过水,手上凝结的水珠哗一下流下来,落到那截细白的颈子上。
蛇眼瞪着那颗水珠。
水珠从白润的脖子上流动,下滑,在锁骨窝里打了个转,又继续往敞开的衣襟里走——
蛇一时忘我,想跟着水珠一起往下滑进里面,霍然探头。
……
簌簌。
听到动静,宫佑半眯着的眼眸倏地睁开,目光凛然扫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却看到池边不远处,一只巴掌大点的小黑蛇立了起来。
蛇?
他诧异,没想到坐忘峰还有黑蛇,他以为后山只有一些鹤啊,或者馍馍喜欢的兔子朋友。
不过他坐忘峰也不对这些活物设防,或许是其他地方来的也说不准。他往黑蛇的方向靠了靠,伸手去碰了碰黑蛇。
没想到黑蛇居然缠着他的手指,就爬上了手背。
胆子大得出奇。宫佑一惊,随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来仔细端详着这只小巧玲珑的蛇。
他笑说,“还没见过这么小的蛇。”
实在太小了,巴掌大都是抬举了,缠在他的手指上刚刚好,一多半绕在手指上,剩下的脑袋和一部分身子在手背。
蛇立起头来,站得歪歪扭扭地抬头看他。
“嗯?你的眼睛……”宫佑稀奇道,“居然是紫色,真漂亮。”他唇边含笑,用另一只手去碰了碰这只蛇的蛇身。
既精致,又美丽的一条小蛇。
鳞片很黑,浓墨似的,月华之下要认真看才能看到严丝合缝的鳞片,是一个不尖锐且圆顿的头,两只眼睛长小点一样长在脸上,嘴巴就一条缝。
这么小的蛇……
宫佑俯首,鼻尖在黑蛇的鼻尖碰了一下,低声道:“这么小……难道你才刚破壳?你家长呢?”
小蛇像是僵住了,尾巴也一动不动。
吓到了?宫佑赶快移开了脸,歉疚道:“啊,吓到你了吧,我不吃蛇的。”他改用手在小蛇鼻尖点了点,“别害怕。”
好半晌。
蛇尾在恢复动静,小蛇又望手上爬了爬,慢吞吞地爬到了宫佑的小臂处,蛇尾圈住了宫佑的手腕,远远看去像个墨镯子。
真可爱。
宫佑眉眼松了松,俯身好奇地打量起这只蛇,嘴巴小小的弧线,眼睛暗紫似星辰,通体发黑。他嘀咕道:“好像没有吐过杏子……”
他举着蛇,试探地戳了戳小蛇的嘴巴位置,戳了好几下。
蛇在的位置高,咕噜噜地眼睛往刚刚水珠消失的地方看去。
这么寒的地方,不冷吗?
随着宫佑的动作,雪白里衣被水一泡一滑,一侧已然滑至肩头,大片冷白的肌肤入眼。
如玉,与雾,赛雪。
墨发蜿蜒粘在皮肤上,让那肤色变得更加白透,一汪清水浇玉,浅笑盈盈,温和到模糊了该有的端重矜傲,撕碎了疏离,似凌霜的粉桃。
清隽俊美的人微垂着眼,蛇甚至能看清睫上霜花。
它看着那张脸缓缓靠近,言笑亲昵地用鼻尖,又一次蹭了蹭他的鼻子。
准确来说。
那是蛇的吻颚。
黑蛇乍然顿住。
下一刻,它以极快的速度从宫佑手指滑下,嗖地一下窜入叶片堆中,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宫佑:“……”
还以为变亲近了,没想到蛇还是很怕人的贴近。
他有点遗憾地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微恼轻溅,本来还想把这条漂亮的小蛇带回去养着呢。
与此同时。
蓬升提着一兜子杂物,行走在图霖廊榭的回廊上,猛然间虎躯一震——被池子边上立着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捂着心口突突跳的心口,他辨认了会儿池边之人的衣物,十分崩溃道:“秦戮危!大晚上不睡觉,你站池子边上干什么?!”
然则对方仍然一动不动,并未理会他。
蓬升受不了这个气,这些天他憋屈够久了,他不信了,秦戮危不过就是眼神吓人一点而已,还真能打过他不成。
他嘭地一下放下杂物,提着一口气冲向池边,拽了一把秦戮危:“喂,和你说话呢,你大晚上在这里……呃……”
人一转过身来,蓬升本在想骂人的话戛然顿住,眼睛遽然瞪大。
“你怎么流鼻血了?”他马上松手扭头就走,撇清关系,“我可没碰到你啊,别在长老面前乱说话。”
夜风寒凉。
秦戮危黑漆漆地眸子一动不动凝望虚空,眸色深邃幽暗,像是入定似的站在那儿。
末了,像是老旧木偶般僵硬地动了动,喉结滚了滚。
他抬手擦去了鼻血,垂眼看着指腹上的猩红血色,歪了歪头,皱眉,眼神恍惚。
和师尊,好像是亲近了。
他看见了别人没见过的风景,但没有如他预想中一样解开烦躁。
那股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
本来在心口,现在涌到了奇怪的,不应该起来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沉默着,眼睛又往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