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燕吓得赶紧跑了出去。来到院子里,拽着卫国说:“小哥,嫲嫲不让说‘死了’,那得说什么?”
卫国一时没明白过来啥意思,就说:“死了就是死了,怎么还说什么?”
翠燕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卫东说:“过年要捡好听的话说,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翠燕问:“怎么算吉利的话,怎么算不吉利的话?”
卫东想了想,“表扬人的话、让人听了高兴的话,就是吉利话;听了不高兴的话、伤心的话就是不吉利的话。”
翠燕似懂非懂,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西院二嫲嫲和婶子吵架的声音,转身就跑了出去,卫东待要喊住,已经跑远了。
建国媳妇要强能干,在许多方面和徐嫚不差上下,而建国随才贵的性子,遇事慢悠,不急不火的。结婚后,建国媳妇和婆婆在许多事上没少吵架,每到这时,才贵和建国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该干啥干啥,也不作声,用才贵的话说,就是“打(吵架)吧,打够了就不打了。”
文玉和翠莺正在屋里包包子,听着两人越吵声音越大,就对刘氏说:“娘,不行你过去说说,大过年的吵开不算完了,让人家听着笑话!”
刘氏说:“不用说!使人(累)了就不吵了,闲出些毛病来。”
翠莺说:“俺嫲嫲和俺婶子每年到了过年这天就要吵上一架,听听也没有什么大事。”
文玉说:“穷家难当啊!恁婶子那人又要强,等着她主事了也许就不吵了。谁知道呢?”
“什么要强不要强,就是平日里惯的!一进门就没立下个规矩。”刘氏在炕上说道。
衣林已经把供桌拾掇好了,中间右侧是一大碗蒸熟的小米,黄色的尖顶上点缀着几个红色的小枣,上面插着一根新鲜的桃树枝——这是昨天卫国刚从果园里折来的,左侧放着一把斧头。两个烛台、一个香炉摆在供桌正前方,边上放着一摞烧纸、一把香,等下午文玉做好供品摆上,就算全部完成了。
不到正午,文才富赶集回来了,卫东和卫国帮着把装饰画卸下来,放到西屋里。才富拿出一包炒糖梗,翠燕高兴地来不及解开包扎绳,就从敞开的一边抽出一根吃了起来,文玉喊:“少吃点,留着正月里再吃!”翠燕答应着,又和卫国抽出几根放到了嘴里。
翠莺笑着说:“鸡屎棍,和咱那鸡拉的鸡屎一个味!”
卫国拿着一根放到翠莺嘴里,“你尝尝,和鸡屎一个味不?”翠莺笑着嚼了起来。
吃过午饭,文玉和翠莺又忙着做供品、和饺子面、拌饺子馅,豆腐先上锅炒了再切碎,粉条先煮熟了再剁碎,卫东说:“人家国盛家头年就包肉馅的了,咱还年年吃素馅的。”
文玉说:“老一辈留下来的规矩,过年都是吃素箍扎。”
卫东说:“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有些老一套的该改就得改。素箍扎还连着吃三天,早都吃够了。”
文玉说:“明年着,明年不行咱也包肉的。”
卫东说:“头年就说明年,‘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衣林笑着说:“还拽(文绉绉)上了,作诗呢?”
卫国说:“人家有句诗是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俺哥这是改的那句诗。”
几个人就都笑。
半下午的时候,建国、建明、建才等来噶伙去上坟,衣林说:“我还要打扫猪圈、马圈,换上干土,卫东卫国,你俩去吧。”卫东卫国就拿着纸,和叔叔们去上坟了。
等回来,桌上的供品也已经摆好,四个碗,分别有生肉、熟肉、炸的豆腐和水果。文才富就点上香,面对家堂鞠了一个躬,把三支香整齐地插在香炉里,不一会儿,屋里就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