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没能从郑棐口中撬出“荷囊”一物。
这不是个坚不可摧的主儿,可惜此地不宜久留,昭昭没法儿跟他继续缠磨下去了。横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用急于此时。
她熟练地把人打晕,简单收拾了场面,唤小营道:“人留给你了,但我劝你别杀,杀了他你要如何脱身?得了,你且思量清楚,我要走了。”
“姑、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带我走?”小营拦了她一步,“你不是仙灵画坊的人,更不是他们的人……求姑娘帮我逃出去!不论什么,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逃出去,姑娘,我必当以此微躯,舍身还报!”
昭昭皱了皱眉:“逃?若是为你赎身……”
“我赎不了身,进了仙灵画坊,没有几人能靠赎身逃出生天。”小营屈身跪下,满目哀切,却无泪光。她说,她是例州人,家境尚可,被拐来屏州后不见天日,今次是头一遭出得仙灵画坊。
以为昭昭不为她的话所动,小营声声悲凄:“我知此事为难,那姑娘能不能帮我传信与家人,他们一定在找我……”
昭昭看不惯人下跪,一把将小营搀起,可这边刚松开手,那边又跪下去。
“你说,做什么都可以,”她索性席地而坐,指向郑棐,“不报仇,也行?”
“好,”小营毅然决然,“我要好好活着,宁可不报仇,我也要活,我要自由……这种人,我不愿同这种人你死我活!谁会想做娼妓,我再也、再也不要回去……”
谁会想做娼妓?
琚清商是怎么想的?
她那样傲气的人,怎么会甘心混迹娼门?
她会何等殚精竭虑,于如许不堪的处境中,一步步地接近赵留鬓……
……
总是对琚清商无可奈何,但或许力所能及,是可以管一管小营的闲事吧。
是可以的吧……
见昭昭不言语,小营跪得更沉,再在恳求她道:“……我,我与定王世子有私,姑娘肯帮我,世子殿下定不能亏待了姑娘……”
“……定王世子?”昭昭回过神来。
她看着小营,脑中浮想近日的一应种种,突然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是真是假都有意思。
***
昭昭自个儿是来去自如,但额外带上一个,就得仗一仗定王世子的势了。
她们捡着犄角旮旯儿一路躲闪。奔走之余,昭昭还有闲心玩笑:“不怕我转手把你给卖了?”
“我信姑娘。”小营不假思索,“何况,再不会有比仙灵画坊更污糟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有所指,昭昭寻思着问一问,只怕揭她伤疤,于是按下不表。
酒酣后,歌歇时。严峙在厢房中更衣,昭昭无声无息闯进去,正撞见他散了前襟,将□□微露。
平日里只见得这张面孔欺霜赛雪,没想到形质亦是欺霜赛雪,比之竭伽也不遑多让……
俊俏郎君,果然俊俏,浑身上下都俊俏。
二人不免过了回手。分了心窥看春光,昭昭招架得既辛苦又不辛苦,倒是严峙急于摆脱纠缠,频频露要害,三拳两脚就被攻心扼吭、擒住胳膊:“你也就力气大些,身手不如我,又下不了死手,何必自取其辱?你家大人可是吩咐了,让你在此听我差遣,你呢,一见面就找我打架,阳奉阴违哦。”
说着收了手,反遭严峙的连声冷哼。待他看清瑟缩在角落的小营,又借题发挥地叫嚷起来:“你带一个乐户来找我作甚!”
昭昭道:“她不是乐户,你要帮我,送她去见你家大人。”
“我不允,你能怎的!”严峙没来由地强硬,“你迷了大人的心窍,可迷不着我的心窍。”
昭昭真想再同他打上一架,却又不能以打架了事,欲要说两句软话和缓,但见小营紧走两步,“扑”地跪于严峙身前:“严大人,我是被拐卖到屏州的!求大人救我!”
严峙显然没预料这一跪,张着手退了两步,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还装呢,昭昭心想,这俊俏郎君看上去正儿八经的,哪回仙灵画坊不是他陪着远溯去的?
他也装不成样子,躲归躲,墨画的眉眼眈眈向着眼前人,俨然已经心软。
岂能不心软?小营当下楚楚可怜,两眼汪汪道:“严大人,我是例州内城孖生巷程家的女儿程漻,我姐夫程回渲……”
“程回渲?”严峙忽地一诧,“程回渲是你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