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梁祺笑道:“姑娘这是在找什么呢?”
菜地里的顾眠音放下手中铲子,疑惑道:“公子不是正当值?怎这时候回来了?”
“在下说过,不过去混个日子罢了,是姑娘不信的。姑娘这是?”
“哦,吾看到葱地里有荠菜,遂才找来铲刀挖了去。找来找去,就找了这么一点,不够吃的。”
“这个也是菜?能吃?”
“当然,荠菜不仅是菜,也是药。”
“这是药?”
“嗯,医书里有记载。”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姑娘再一次让我涨了见识。”
“公子言重,不过是吾的亲身经历,才知晓的多些罢了。公子不知也是常情。”
“听姑娘此言,其中还有别的故事?”
“这哪里算什么故事,吾小的时候,常一人到处寻找吃食,有时实在寻不到,便去那山野田间的,挖些野菜吃吃,刚好荠菜便是其中之一。”
颜梁祺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有心酸,有心疼。第一次听她提及他的过往,原是这般不堪回首的。
“姑娘家人何在?”
“吾的家人何在啊,许是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又许是早不在这人间了吧!”
“姑娘是孤儿?”
“算吧!同乞丐抢食,可不就是孤儿嘛!”
“姑娘可有过找他们?”
“年纪尚小时,心里盼呀,盼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吾呀。结果一年又是一年,还是无人找来。慢慢也就淡了。”
听得颜梁祺那心,一阵闷痛。他从未想过,她是这般艰难的活着。他沙哑着嗓子问:“姑娘这些年可好?”
“好呀,如今有吃有喝,苟活着好像也是还不错的。”
“姑娘怨吗?”
“怨吗?能怨谁呢?怨世道不公还是怨自身苦命?许是上辈子未做好事,这辈子该吾吃苦的。”
“姑娘莫要再说,你不曾做错什么。本就世道不公,人心凉薄。”
“莫要再说吾了,公子午膳可食了?”
“姑娘且可有吃?”
“吾自是吃了,公子若是未吃,吾去备上。”
颜梁祺掩下心酸道:“好,都依你。”
顾眠音笑道:“面条可吃?吾擀的面好像还不错。”
“姑娘当真是帮在下那胃口再一次养刁了,姑娘离开之时,让我怎好再适应呢!”
“面条的做法又不难,孙婆应该都会,公子若想吃了,不妨喊来孙婆。”
“面条虽都是面条,终不是一个味的。”
顾眠音笑道:“如今公子之言,吾竟不能全然悟了。”
“是姑娘不曾用心。如今姑娘尚住何处?能否透露一二?”他多想说:“如今既知姑娘是一人,能否就此留下,且当这里是家?”
他明知万不可能,心里依旧期待她的回答。倘若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该有多好。可惜在她这里,是没有如果的。看着沉默揉面团的她,恐他是等不到答案了。
回想她所说之言,难怪一直这般不惜命的,原是这世上,并无她牵挂之人。遂才这般肆无忌惮,豁得出去。可她不知,如今她已成了他的牵挂。
颜梁祺苦涩一笑,他要拿她怎么办才好?她对他毫无心思。他呢,如今已放不下她。他想他这辈子,可能就这般蹉跎至死了。
曾经他对别人的感情嗤之以鼻,满是不屑。如今他已到了这般年纪,怎就要死要活了?至今他仍不明白怎就突然非她不可了。
时间在颜梁祺深思中溜走,再看向顾眠音时,一根根面条已凌乱的交织在了一起。
颜梁祺坐到了锅灶前,一言不发的生着火。顾眠音则忙上忙下个不停。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鸡蛋酸汤面出锅。闻着空气里传来的阵阵食物清香,颜梁祺一点想吃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他终是长叹了一声,遂起了身。他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桌上,一旁坐着的顾眠音道:“如今吾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颜梁祺放下了筷子,认真道:“姑娘可愿,此院做家?”
“公子这是可怜吾?”
“姑娘莫误了意,如今此处仅只我一人,也是孤鬼一个。姑娘若是住下,且好做个伴,也不至于孤独。”
“公子大可搬了回去,何必如此?”
“看来姑娘是不愿了。”
“自是不愿,公子如今已到了娶妻生子年纪,吾在此处像什么样子。好说不好听的。”
“姑娘是在乎名声?我可以给。”
“吾的名声不重要,公子的自要护好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