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半敞的窗户,只见两丫鬟又重回了水井边,一丝笑意仍挂在脸上,只是手上开始忙了起来。
如今两丫鬟且算衣食无忧,独独那胆子越发小了。每逢出门,两人都是不愿,这一点令顾眠音很是头疼。
不是说她顾眠音非得人伺候才行,而她终是不可能护得两人一生。如若哪天她无命再回,两姐妹今后要如何过活呢!
两人好不容易逃出魔爪,难不成再经历一次?那样未免太过残忍。
遂顾眠音只要闲暇,必带她们城中闲逛,好让两人清楚辨明城中之路。奈何两人无心去记,看着看着就给忘了,下次再去同一地方,依然不知何处。
故无奈之下,顾眠音只得吩咐了小厮教这两丫头些强身健体招式。
不怪她有此般顾虑呀,两丫头生得实在水灵,很招贼人惦记。好在每逢出门,顾眠音都会刻意在那两张脸上做些文章,至今尚算安稳。
顾眠音尚在若有所思,只听门外婆子道:“小姐,小思说您回来了。老婆子刚准备了早膳,您先去吃点,我再去另做。”
顾眠音收了视线,遂起身开了门。她淡声道:“不用另做,也怪麻烦,一起吃吧。”说完她带上房门,进了膳房。
见顾眠音在,刚洗完手进来的小思,忙跑到跟前道:“小姐,今儿刘婆做了您最爱吃的玉米糊,许是她老人家感应到了小姐您今儿归来。”
听得刚进屋的刘婆老脸一红,她呵斥道:“就你最贫,还不也坐下吃?晚些就没你份了。”
小思一脸害怕道:“刘婆,你莫要恐吓我,小姐还在呢!”听小思说完,小念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
顾眠音淡声道:“刘婆,去喊张伯跟张喜进来,一起吃。”
“好咧。”说完刘婆便出了房门。
屋里,顾眠音朝小思看了一眼,几日不见,这丫头性子活泼了不少,是她不在时,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她自个儿想开了?不过这只是一瞬念头,随后她便慢条斯理用起了早膳。
门外只听刘婆边走边念叨着:“都多大人了,还以为自个是孩子。你说那马儿能听懂人话吗?你在那噼里啪啦说那么一通。老的脑子糊涂也就算了,怎么小的也跟着不清醒。”
不听最后两句,还以为刘婆说的是那张伯,谁知她说的竟是张喜。原来啊,刘婆跟张伯是两口子,这张喜便是两人唯一的儿子。
三人将将到了门口,张伯无奈道:“老婆子,你可别絮叨了,小姐这刚回来,莫要惹她烦心。”闻此刘婆这才止了声。
这刘婆也是个人物,她不愿灌上夫姓,遂让大家喊她刘婆,对此张伯也甚无所谓。本就小老百姓一个,都无所谓的。
好在一家三口运气尚算不错,遇上顾眠音,如今也算安稳了下来。
这一家三口啊,也是顾眠音捡回的。碰巧那日城门大开,顾眠音刚好出城办事,在将将擦身而过时,蜷在城外大门边的张喜引得她注意。
张喜那张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年纪的倔强,可那双小手却又无处能放。顾眠音恍惚一阵,似曾见到曾经自己。这一个恍惚之下,遂又止了步。
经一番了解,原这一家三口从那遥远番城而来,说是投奔亲戚。可守城之人却说城内无此姓氏,遂不愿放了三人进城。
那时的张伯一身褴褛,双脚直接是光着。顾眠音再一看,原来他的鞋子在刘婆脚上。而刘婆的鞋则在张喜脚上。许是张喜较为顽皮,帮自己鞋子弄丢了,可张伯的鞋给张喜穿,又过于大,遂才出此下策。
顾眠音从不知什么是家,什么是爹娘,这一刻,她竟是羡慕张喜的。遂后来带了三人进城,又帮他们到处打听那亲戚,结果确实如城门守将所说,并无此人。
可人都被她带进来了,且一家三口本是逃难而来,再撵人走,过于不合适。顾眠音几经思索,遂帮人安置在了梅花巷。再后来又带回了小思小念两姊妹。
如今啊,顾眠音只要出门久些,心里便不自觉的惦记起这里。她也不知在惦记着什么?许是慢慢有了回家的错觉吧!
屋里几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热腾腾包子,甜甜玉米糊,再加上刘婆临时炒的两个小菜。看上都稀疏平常的,可顾眠音是越发贪恋这平常小日子了。
听着几人嘻闹斗嘴,看着张喜瞪眼挑眉,望着小思哈哈大笑,叹着小念帮腔做事,见着张伯一脸淡定,笑着刘婆眉飞色舞。仿佛屋里每一个人是鲜活的、自在的。而她顾眠音呢,如今依旧是那一潭死水。
这短暂满足感,无人知晓她有多梦寐以求。即便很多人触手便得,可她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