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梁祺不解问:“既如此,大伯为何请来医者问诊祖父之疾?”
颜年安缓声道:“若非如此,怎好让那背后之人知晓你祖父已尚无几日可活?”
颜梁祺不死心又问:“祖父榻前无人,又是意欲为何?”
“我等只有对你祖父之事,不在乎、不深究,方可使得那背后之人松了警惕,从而放了你们。可怜你祖父良苦用心,终是不能全身而退了。”说罢他颓然起身仓促离开,背影竟这般沧桑无力。
颜梁祺今生是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严重怀疑,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又好似已犯了什么天大之过。
颜项玄此刻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呆愣站在原地,嘴唇抖动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合不上。
一直以来颜项玄只道颜年安太过冷情薄性,他较之要好得多。眼下又是什么情况?怎就突然上演父子情深大戏了?
当下颜府如若真如他父亲所说那般,恐怕他这祖父得罪的非一般人物,甚至他连猜都不敢猜了。
最后两兄弟迷迷糊糊离开了正厅,又糊里糊涂回到了自个小院。
见颜梁祺沉默不语归来,顾眠音已感不妙。遂等人坐下了一会儿后,才出声问道:“来者何人?你为何这般?”
颜梁祺眼神悲戚地看向床榻,他这祖父呀,是得罪哪路人物,竟落得死后都不得安生。
可他不能仅凭颜年安那几句危言,就断了这便是真相。但不论结果是何,人总归不能枉死,具体真相是什么他自会去查。
哪怕前是刀山火海,后有魑魅魍魉,他颜梁祺依旧不惧。即便为此付了命,也好过任人宰割,尚不知哪天无辜丢命来得好。
思此,颜梁祺无力道:“来者是大理寺少卿,奉命来此欲带祖父前往那大理寺。”
顾眠音敛起眼中不明情绪,遂问:“结果是何?”
“尚未得出。”简单四个字,已道出其中又生了变故,然其中隐情,应不可对外人言,顾眠音遂不再问。
屋里,一人坐在桌前垂眉搭眼,另一人则站在窗前,目视小院,两人均没有再出声的打算。
不知又过了多久,颜梁祺忽地抬起眼帘问:“相处已有几日,不知姑娘作何称呼?”
顾眠音淡声道:“公子叫我小圆即可。”
“小圆啊~”颜梁祺滴滴道了出声。人家姑娘既不便告知真名,他又何必强求。本就合作一场,叫什么也无关紧要的。
颜梁祺接着道:“小圆姑娘可知神医此时下落?两日后大理寺定会再来要人。”
顾眠音沉默一瞬道:“不知。”
颜梁祺心头那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一时又烟消云散了。生活哪能如他所想?如他所料?又能如他所愿?
许是他自在了二十年,老天开始看不惯他了,遂前来找不痛快了。
顾眠音问:“之后你将作何打算?”
颜梁祺低头不应。他作何打算啊,他自己也在想。现如今他能做什么呢?又可做什么呢?既不能违了皇命,又寻不到人拼命。除了静观其变,也是毫无他法。
顾眠音又问:“府中可有表态?”
“大伯已上书一封,恳请圣上念及祖父曾经教诲,遂放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听罢,顾眠音沉默不语,随之苦恼起来,不曾想她如今竟入了这死胡同,她在其中又能扮演怎样一个角色呢?
时间从不言语,两日比预想中来得快些,在颜梁祺尚未想出对策时,大理寺已再次登门。
当颜梁祺再次见到这位少卿大人,便知颜年安所求未得好果。
圣上是这么回颜年安的:“昨夜得恩师托梦,其黄泉之路并不安生,遂请吾,勿放了害他之人。念曾之诲,故不得,亦不能,遂卿所愿。”
就这样,颜年安被堵得无计可施。圣上都说了他在谨遵师愿,替师昭雪呢。你身为他长子,怎就一心盼着入土为安,却无半分道冤之意?
寥寥几句,这便做实了他颜年安的不孝之过,这让他何处说理?他又能说什么理?无奈之下,他只能就此作罢。之后之事,遂只能走一步,再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