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对了，我在监控画面里看到我妈妈对接的人是你舅舅，但是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没有靠近就跑了。”

顾舟成的脸色微变，“你母亲为什么会卷进这件事情？她有跟你说过吗？”

乔天星捋了捋思绪，程美心的交际圈子很简单，没得罪过什么黑白两道的人，早年发迹全靠早死的老爹，老爹死后便是吃利息，唯一一次创业便是与许明伟一起开公司。

乔天星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飘着雪的画面，她跟着程美心走进了一扇朱红大门，绕过影壁，里面是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天井上方罩了一个玻璃幕布，室内一片春意盎然。

大厅里一圈人围着一个男人，许明伟笑着朝那人敬酒，那人缓缓转过脸来，露出了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

乔天星瞪大了眼睛，“容晟！许明伟是认识容晟的！”

顾舟成微微扬眉，“许明伟是谁？”

“她是我妈的男朋友，还带我们参加过容晟的私人聚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妈觉得他在圈子很有人脉，就参投了他的影视公司，但是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人就在澳门被抓了，说是非法开设赌场，公司也跟着倒闭了，我妈作为合伙人连带着欠了一屁股债，一直不甘心就这么算了，私下跑去澳门调查，我一直觉得她是白费力气，没想到她带着这个许明伟回来，跟我说只要带着这个男人，就能把钱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听到这里顾舟成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们想用我舅舅手上的东西，找人交易。”

“你舅舅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你们家当年失火就是因为这个吗？”乔天星听到这里手心直冒汗。

顾舟成长叹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是我母亲调查到的一些东西。她在我父亲何鸿钧去世之后，经常去北城，起初我并不知道缘由，只当是工作，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跟容晟见面，那段时间我很不理解她，关系一度也很紧张，以至于她生病我都不是很清楚。”

顾舟成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很是寂寥，想来他一定是很后悔自己曾经对待母亲的态度。

乔天星抿了抿唇，试图安慰他道，“后来她有告诉你原因吗？”

“没有，”顾舟成仰头看着天花板，回忆起母亲离世前的那一天，他急匆匆赶往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母亲的一个背影，夕阳打在她的身上，如同鲜血一般倾洒在她的病号服上。

奶奶扑倒在病床前，无声地哭嚎着，而舅舅站在一旁扶着她的肩膀，低声劝慰着。

他的脚步一滞，怎么也迈不进去了。

办葬礼的那天，那人全程都没有露面，就好似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他赤红着眼，看着母亲的遗像，一腔愤恨无处宣泄，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舅舅拍着他的后脑勺，骂道，“臭小子，你妈死了！知道吗？她死了？！”

顾舟成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灵堂。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不出门，目光扫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回忆着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大门旁边的白墙上，有用铅笔画的身高线，170以下线条很密集，每一条线都笔直得如同印刷体，那是父亲何鸿钧画的，170以上只有寥寥几条，弯弯曲曲的，是顾如珠强拉着他画的。

墙角放着一个瘪了的足球，他蹲下来拍了拍上面灰，球面上的签名逐渐变得清晰，这是何鸿钧当年托人买来的，小的时候他们常常会在院子里踢球，一踢就忘了时间，惹得顾如珠站在楼上扯着嗓子喊两个人上楼吃饭。

顾舟成将足球放在餐桌上，对门便是书房，满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比如《故事》《救猫咪》《小丑》《出租车司机》等。

小的时候不懂，顾舟成还把他们当成童话书，拿下来看，但是一个字也没看懂，跑去问何鸿钧什么意思，惹得他哈哈大笑，捏着他的小脸，说他没准以后也要进圈当个导演。

顾舟成苦笑了一下，按照记忆抽出书架上的《故事》，书本比想象中的要重一些，第一下没有抽出来，等到第二下抽出来的时候，顺带还带出来了一本带锁的日记本。

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日记本应声就开了。

日记本上是顾如珠的字迹，前面的东西很琐碎，大多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到了后面，字迹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笔迹潦草，看样子写得时候还控制不住的手抖。

“从日记里，我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去见容晟。”

“她怀疑你父亲的死与容晟有关？”

“是的，她待在容晟身边，发现容晟特别喜欢在戏剧节海选电影女演员，专挑没背景的年轻女孩，以聊剧本为名让女演员去他的房间，强迫她们发生关系，然后拍下照片，女演员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吗？”

“有过，但是这些人很快就被抹杀掉了。”

“什么？！”

“你以为杨蕊是怎么死的？”

乔天星不禁汗毛倒数，难道她根本不是跳楼而死，而是被人伪装成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