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于岳望让蔡云深:“去看看它吧。”
蔡云深借着手机的光,跟于岳望一起走向露娜的小窝。只见四只湿巴巴的小狗挤在它怀里正在喝奶。
决定收养露娜的时候,它毛发打结、看着脏乱不已。唯有一双眼睛清亮——
是从那时,它就已经藏着这些在今天才终于揭晓的秘密。
如果她没有带它走。那么今天晚上,露娜将独自流浪去哪里?
感慨间,朝小狗伸出手。刚做了妈妈,独自踏过鬼门关保全了自己、又用尽力气诞出新生的露娜,此刻很是疲惫。但它看向她的双眼依然清亮。
面对她这个它认定的朋友、主人,露娜没有任何护崽的意思。而是朝她低头,求她抚摸。仿佛从她那里,它就能得到所有慰藉。
蔡云深沉眉,轻柔地抚摸小狗。好久了才整理好情绪,轻声问于岳望:“它流了那么多血,没事吗?”
于岳望也不确定,但是,“刚才那个鞭炮声确实让它吓到了。”
蔡云深这才明白:“刚才那个是鞭炮声?”
“嗯。”
“为什么大半夜放鞭炮啊,”蔡云深低声责怪,“也不怕吵到大家?”
于岳望却说:“吵到了也能体谅的,”他解释,“放鞭炮那家应该有人过世。”
蔡云深在城区长大,烟火爆竹早禁了,后来又去异地。因此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是本地旧俗:
人死当晚,要在他生前常住的居所放倒头炮,清空黄泉路上的小鬼,亡灵才好安心上路。
所以,在这个停电夜,701有惊无险、迎来了生;
而701外,却有人诀别、要面对死。
蔡云深心情复杂地安抚露娜。
有些话必须对于岳望说:“谢谢你起来照顾了露娜。”
“……没什么,”于岳望道,“其实我是被你敲门敲醒的。”
“我敲门?”蔡云深不明白,“敲什么门?”
“卫生间的门啊。”
蔡云深瞬间察觉出不对:“不是我!”她说,“我起来是去过卫生间,但我没敲门啊!而且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客厅了!哪有谁敲门敲醒你!”
说到这,她想起在卫生间遇见的怪状,一并告诉于岳望。
听到那些用厕纸揉捏成的古怪纸棍,眼前的男人也皱起眉。
越想越后怕,蔡云深朝于岳望的方向靠紧些,压低声:
“你确定……这个家今晚没有外人闯进来?”
于岳望却泰然:“我确定。”
蔡云深不解:“那那个纸棍……?”
两人目光对上,片刻之后同时想到,眼下,确实有个“外人”正作客701——
蔡云深:“我爷爷?”
于岳望:“许爷爷?”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但蔡云深还是想不通:“我爸房间有厕所的,他怎么会跑出来上,还使劲敲门?”
疑问没解决,露娜先开始发抖。过了好一阵也没有改善,还呜咽起来,双腿震颤,呼吸也变急。
蔡云深一下六神无主:“这是怎么了?”
于岳望也没见过这情况,但总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宠物医院是不是要白天才开门?”又听蔡云深焦急问他。
“有一家24小时都开的,”于岳望说着起身来,“你在家等着,我带露娜去。”
蔡云深忧心:“我也要去!”
这个时候,于岳望显然比她这个主人冷静:“家里需要留一个人,这些小狗刚生下来,抵抗力弱,需要照看。而且客厅里那些血迹还需要你清理,免得你爸和许爷爷起来吓到他们。”又许诺她,“放心,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地方不远,到时你来都赶得及。”
男人很快拿来毯子和宠物箱,将虚弱抽搐的露娜裹起来、放进去。蔡云深明明心急如焚,却接受了他的提议。
在客厅透过门窗目送着面包车开走,她才让自己打起精神,亮开手机,顾好幼崽、做好保温。然后清理血迹。
就这么一边做事、一边惦念,直到接到于岳望的电话。男人告诉她,小狗是产后缺钙。医生说送治得早,不用太担心。现在已经在输液,输完应该就能回家。
话音刚落,来电了。
蔡云深一颗悬着的心落地。
电话挂断,终于亮起的灯光像一双温柔臂膀从后拥抱住她。经夜的紧张终于淡化。
蔡云深坐在躺椅上,疲惫地看向一旁纸箱里小狗,心想真是怪事情。
回天心那天,露娜还狠狠咬过于岳望。现在却在最脆弱的时刻把幼崽留下、任男人抱走救治它。
或者因为狗最能看懂人。谁待它好,真心爱护它,它明白。
在露娜眼中,这个人能带给它生机,所以它信任,并依赖。
蔡云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醒来是听到开门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在她身旁驻足了一阵,帮她盖了被子,然后去卫生间……好像白噪声一般,融入她梦境。
她知道那是谁,连眼睛都未睁。
但那之后没多久,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确定是人,还是神。
忍着困倦努力抬起眼皮。在半亮的天光中,蔡云深看见一个全身黑服的女人。这人着黑帽、黑衣、黑色口罩,手和露出的些许面容却非常苍白,宛如自地下而来的阴使。
“灵堂搭好了。”这阴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