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深听得直笑,再一看,被她拦着的人此刻黑着脸,就更开心。何况外面的人还捶胸顿足——
“我把他当亲儿子,他呢?嫌我不讲卫生,嫌我脚臭!果然,不哭的孩子长大了也没有心!”
于岳望忍无可忍,刚决定摆平蔡云深冲出去,就听外面话题就急转直下——
说他妈张归凤真是个苦命人,丈夫死的早,独自把他们三个臭小子拉扯长大。然而他们疯的疯,死的死,就剩他于喜来一个好吃懒做没本事。
终于决定做出点样子,把仪表厂的铁饭碗辞了,学人下海做生意,结果赔得妈都不认,媳妇也跑了。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把凤姐山鸡搞出了点起色,她老人家就离世。
“我这一辈子,连顿饭都没给妈好好做一顿,都是她给我做……我还开饭馆的……”于喜来抹眼泪,“生日只给活人过,死人只能过忌日……这什么破规矩啊!死后第一年能庆生,以后还都不准了……不是存心让人难受吗……”
到此,蔡云深不听了。
不仅自己不听,还拉着于岳望跟她一起走,找的理由是:
有事问他。
然而当他们起身穿过客厅,仍能听到男人在外面哭戚戚,说人走茶凉。就前几天,早上起床,他突然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妈妈的脸。
“许老大啊,我这把年纪送走亲娘都那么痛苦,实在不敢想你家小许当年怎么过来的……蔡美仙死的时候,她才多大?……”
后面那些话,走在他前面的女人也不知听到没。于岳望只知她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走到卫生间门口。
小花园的醉言醉语到此终于模糊,蔡云深也停下,神色肃穆——
“于岳望,有些事,我希望你能真诚点告诉我。”
于岳望只觉空气都停滞。毕竟他确实藏着秘密,那些他认为带进坟墓里,对他们两个人都好的秘密。
然而接下来,女人就摁开灯,指着漱口杯里扭成麻花的牙膏管问他:
“你是不是受不了这个?”
?牙膏?
于岳望赶紧摇头:“我刷牙不挑牌子的,也不挑口味。”
“我不是说那个!我听三叔说,你最看不得别人乱挤牙膏!”女人说着拿过麻花举到他面前,“会讨厌我吗?因为这个?”
结合此人今天是被三叔送回家,于岳望彻底理解:“不会。”
蔡云深却觉得他在说场面话。
见她那样,于岳望解释:“我是因为这个给三叔提过意见,但那是因为他每次都不用自己的牙膏,而是跑来用我的!”说到这控诉,“不仅如此,为了省事,他还把人穿的衣服扔进我洗小狗用品的洗衣机里!”
这话听完,蔡云深莞尔:“看来你嫌他脚臭也是真的!”
见这人笑得天真,于岳望想,或许刚才于喜来那番话,她没有听到吧。
也是担心她又跑去小花园,于岳望催她:
“行了,你也早点洗洗睡吧。”说她,“不然眼袋白切了。”
蔡云深嘁了一声,就把他抛身后,自己回房间去。
目送她关门,于岳望收到一条短信。
看了一阵,回复半天。等确定了,才又去敲女人的门:
“蔡云深,这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有啊!”里面正找换洗衣物的人答。
“那记得空出来,我们去趟飞燕山。”
女人答了声行,再未问他为什么去。他想,这样也好,等周末再说。
回房间后没多久,又有电话来。
居然是许江打的。
同一屋檐下,打什么电话?
“妹妹呢?”摁下接听后,许江在那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问他。
于岳望听到花洒声。“她在洗澡,怎么了?”
“不要惊动她,”许江惊恐地说,“快来小花园,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见到侄儿出现,醉酒的于喜来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
“阿望,快来看啊!”他哭喊,“撞邪了,撞邪了!”
许江在旁狠拍他脑瓜子一下,告诫他都说了小声点。他却念叨:
“可是真的很吓人嘛!”
把惊魂未定的醉鬼安抚到旁边椅子上坐定,许江才让于岳望上前,打开手机灯让他看——
花丛中,赫然躺着一只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