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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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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浓稠,屋内声浪阵阵。

男人的低哄声和女人的呜咽声交织着,从窗户的缝隙漏出来。

“呜呜……阿砚……老公……”她哭着胡乱喊他。

他按住她无力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乖……老婆,还想要几次?”

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却答:“……随你。”

男人眸色一深,眼底情潮涌动:“呵……晚晚,你是不是明天不想下去了?”

她抬起雾蒙蒙的眼,声音软绵绵的:“我想让你开心嘛……”

回应她的,是包装袋撕开的声音。

“宝贝,你别后悔。”

渐渐的,像是受不住害羞似的,月亮也捂住了眼睛,躲到了云层后。

而里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地过。

江暮蓁小朋友学说话学得很快,在学会叫“爸爸”后的一个礼拜,又学会了“妈妈”。

再往下,学习进度简直顺畅得不像话。

到了一岁半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能听懂很多话,半说半比划地进行简单交流了。

大概是随了林挽夏,江暮蓁也是个很有表达欲的小女孩,她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总是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比如,她会在林挽夏画画时,好奇地趴在一边看,然后竖起大拇指说“妈妈棒”。

也会在江砚年下班回家时,张开双臂小跑过去说“爸爸抱抱”。

在林挽夏和江砚年带她去买新玩具时,开心地亲亲他们的脸颊,说着“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她长得可爱,又不怕生,对谁都甜甜的笑,小嘴也跟抹了蜜一样甜,几乎是人见人爱。

江暮蓁小朋友就这么顺风顺水地长到了三岁。

越长大,古灵精怪的性子也愈发显露出来。

——这点也随了林挽夏。

今天是抓虫子把小区里的小霸王吓哭了,明天是给家里的大理石墙贴满粉粉嫩嫩的贴纸,再往后又是偷拿林挽夏的口红在镜子上画画……

诸如此类云云。

以至于身为亲妈的林挽夏不时为此感到头疼。

她可太清楚自己以前是什么德行了,每每看到女儿撒娇卖乖,心中就警铃大作。

偏偏江砚年就吃这一套,平日里那么冷淡狠厉的一个人,在女儿面前,完全就是要星星给月亮,宠得不得了。

别说跟她发脾气,就连大声说话也是不曾有的。

好在江暮蓁也确实聪明得很,没惹出过什么大麻烦。

每回认错态度极其真诚,往后依旧小麻烦不断。

林挽夏简直被她气得牙痒痒,但一看到那张肖似自己的脸蛋,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去找江砚年发牢骚。

每每这时,江砚年就会先摸摸妻子的发顶,温声安抚她:“晚晚,别生气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挽夏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哼,你就惯着她吧!以前也不知道是谁说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

江砚年轻笑一声,将人搂入怀里,亲亲她的耳垂,低声哄着:“老婆,我当然是你这边的。”

林挽夏的脸一烫,对他的温柔攻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哄好。

然后,哄完大的,江砚年又去哄小的。

见女儿被妈妈说了几句后耷拉着小脸,他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边哄她,边给她讲道理。

不多时,江暮蓁小朋友就乖乖地保证没有下次。

江砚年温柔地抱起她:“桃桃真乖……那爸爸陪你去和妈妈道个歉好不好?”

小暮蓁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好。”

于是,平静生活里的一场场小插曲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化解。

又过了几个月,江砚年要去港城出差。

恰好林挽夏也想去为新漫画采风,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把女儿也带上。

江暮蓁小朋友一听说可以出去玩,顿时开心坏了,连带着出发前那一周表现都特别好。

十二月初的港城,温而不燥,凉而不寒,气候最是舒适。

天是透亮的淡蓝,阳光不烈,落在肩头只余一层温温的薄暖,不灼人,也不冷清。

飞机落地后,夫妻两人带着江暮蓁小朋友去海边玩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他们应邀去江砚年的朋友家里吃饭。

车子驶入幽静的山道,最后在一栋雄伟气派的别墅前停下。

西装笔挺的管家笑着同他们打招呼,礼数周到地迎他们进去。

客厅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女声软糯,男声沉冷,听不清内容,却莫名透出几分亲昵的意味。

林挽夏一手挽着江砚年,一手牵着江暮蓁往里走。

客厅里的两人站起身,抬眼望过来——

男人穿了一件黑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黑西裤熨帖笔挺,将那双长腿衬得愈发颀长。

眉骨高而利落,眼窝微深,瞳色是极淡的黑,看人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的矜贵疏离,举手投足间皆是被精心教养出的优雅。

那是谢昭珩,港城第一豪门谢家的唯一继承人。

和江砚年那种从泥泞里淬炼出的冷硬不同,他的冷淡是天生的,是养尊处优浸出来的。

四年前,林挽夏与江砚年办婚宴时曾见过他,是以林挽夏对谢昭珩并不算陌生。

而他身边的女孩,却是全然面生。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眉眼柔润,鼻梁小巧,一双狐狸眼看人时,天然地带着三分娇意。

身着一袭烟粉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疏疏落落的合欢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垂在腰侧。

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一瞬间,江暮蓁小朋友差点以为看见了妈妈漫画里的人。

“砚年,嫂子。”谢昭珩朝两人微微颔首,声线沉稳,语气里是自然的熟稔。

他身边的女孩乖巧地弯了下唇:“江先生、林姐姐好,我是顾烟。”

话音温软,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味道。

江砚年和林挽夏正应声,女儿忽地窜出去,跑到顾烟面前,仰起脸:“姐姐你好漂亮!”

顾烟怔了下,眼睛弯了弯,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呀?”

“桃桃。”江暮蓁奶声奶气地应道,又补充道,“是水蜜桃的桃。”

几人寒暄几句,在餐厅落座。

谢昭珩坐在主位,一边是江砚年一家三口,另一边是顾烟。

朋友之间的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

江砚年一边照顾女儿吃饭,一边和谢昭珩说些生意上的事。

林挽夏则和顾烟随意地聊着天,从两人的家乡,聊到她的漫画,再聊到港城好吃好玩的地方。

一顿晚餐吃得轻松又愉快。

饭后,谢昭珩和顾烟带着他们去山顶看港城的夜景。

江暮蓁喜欢黏着漂亮姐姐问东问西,顾烟便耐心地给她讲远处是什么地方。

江砚年和林挽夏乐得清闲,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要抱抱——”江暮蓁小朋友甜甜一笑,开始撒娇卖萌。

顾烟刚俯下身子,一旁的谢昭珩轻轻拉起她,淡声道:“我来。”

话音刚落,他便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小暮蓁。

江暮蓁倒也不挑,靠在他的怀里,继续和漂亮姐姐说话。

林挽夏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三人互动,忽然神秘兮兮地拉了下身旁男人的衣袖。

江砚年配合地弯下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阿砚,他们俩不是亲兄妹吧?”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问。

虽然顾烟喊谢昭珩“哥哥”,但……

江砚年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浮起宠溺的笑意:“你想说什么?”

林挽夏狡黠一笑:“他看她的眼神,和你高中时看我一样。”

江砚年轻笑一声,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你现在倒是看得明白,以前怎么不开窍?”

“以前是你说不能早恋的。”

林挽夏理直气壮地应道,拍了下他的手,“在外面呢,别动手动脚的。”

“没人看得到。”

说着,江砚年搂着她转过身,高大挺拔的身姿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一片阴影中,他低头吻下来。

晚风微凉,夜景盛大,喧嚣被山风隔在脚下。

而这一刻的呼吸和心跳,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次日白天,江砚年去忙工作,林挽夏就带着女儿去打卡景点。

走走逛逛一天下来,母女俩都累得不行。

于是等江砚年应酬结束回到酒店时,看到的就是瘫倒在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儿。

见他回来,林挽夏和江暮蓁的眼睛俱是一亮,语调里带着轻盈的笑意:

“阿砚/爸爸,你回来啦!”

眼底惯常的冷意霎时退去,他快步走过去,先啄了下林挽夏的唇,又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今天去哪儿玩了?”

“去坐船,好好玩!”江暮蓁的眼睛亮晶晶的,叽里呱啦地跟爸爸分享着自己这一天做了什么。

江砚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给足了女儿情绪价值。

——江暮蓁小朋友这藏不住事、憋不住话的性子也是完完全全地随了林挽夏。

她有些无奈地捂了捂脸,把女儿从江砚年怀里扒拉下来:“好了好了,先让你爸爸去洗漱,等会儿才能陪你睡觉。”

江砚年很快洗漱好。

房间里的大灯暗下去,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他坐在江暮蓁的小床边,给她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小猫一家的故事,小暮蓁已经听了许多遍,却还是十分喜欢。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林挽夏躺在另一边的大床上,安静地听着,渐渐生出几分朦胧的困意。

“月亮挂在天边,星星安静地眨着眼,而小猫,早就在爸爸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睡得香甜……”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江暮蓁小朋友的眼皮已经半合上,却还是抓着江砚年的衣袖,迷迷糊糊地问他:“爸爸,你明天会陪我一起玩吗……”

江砚年怔了下,温声道:“爸爸明天还有工作,等忙完了就陪你。”

小暮蓁的眉头皱了皱,有些不高兴地小声嘟囔:“为什么爸爸总是要工作?”

江砚年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江暮蓁抓着他的小手缓缓松开,已经快要进入梦乡,一旁的林挽夏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眼皮沉沉地合上——

忽地,男人低沉缱绻的嗓音缓缓响起:

“因为,爸爸的小猫给我生了一只小小猫,所以我要更努力挣猫粮了……”

声音低低的,温温柔柔地落在她的耳畔。

一瞬间,林挽夏的心头一软,心房被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酥。

她强撑着睁开眼,看着男人模糊的轮廓,小小声地喊他:“阿砚……”

江砚年关了灯,轻手轻脚地上床,把她抱进怀里,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睡吧。”

林挽夏听话地闭上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轻浅的弧度,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条纹。

房间里很静。

小暮蓁的呼吸细细软软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叶。

怀里林挽夏的呼吸更轻一些,暖暖地打在他锁骨上,一下,又一下。

他就这么抱着她,听着她们俩的呼吸声,听着女儿偶尔翻身的细微动静,听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属于他的声音。

很多年前,他曾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拥有这些——

一盏等他回来的灯,一个会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女人,和一个会抓着他衣袖喊爸爸的小女孩……

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直到十六岁那年的盛夏,在苏城的巷子里,他遇见了明媚如暖阳的她,给他的世界添上第一抹色彩。

一眨眼,十五年过去了。

那些曾经的辗转与等待,终究都落进了这安稳温暖的岁月里。

他的生活,也终于被她填填补补,绘成一副五光十色的画。

长夜漫漫,他们还会有很多个夜晚。

不知什么时候,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脸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林挽夏动了动,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窝的猫。

江砚年把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间,轻轻阖上眼。

往后岁岁年年,夏有清风,冬有暖阳,身旁有她,膝下有她。

此生至此,便是人间好时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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