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甜腻的粉，是很淡很淡的，像樱花落在雪地上，像贝壳内侧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为此，雪莉调了很多次色卡，寄过来一小块一小块的布料。

林挽夏收到的时候，像拆礼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摸。

最后选中的那一块，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粉，在阴影里又几乎是白的，像会呼吸一样。

雪莉打趣说：“这个颜色叫‘初吻’，很适合你和江。”

林挽夏愣了下，脸颊泛起隐隐的绯色，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最后，婚纱的款式是她和雪莉一起敲定的。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和肩颈线条，背后是V字形的露背，不深不浅，刚好露出蝴蝶骨。

腰线上加了一条极细的粉色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掐出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裙上有手工刺绣的花朵，不是立体的，是平绣，若隐若现的，像风拂过湖面时留下的涟漪。

裙长及地，却不是拖尾的大裙摆，显得整个人干净又优美。

试纱的那天，林挽夏是自己去的。

穿上婚纱的那一刻，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林挽夏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跳不由得漏了几拍。

“哇哦，林，这件婚纱就是为你而生的……你真是太漂亮了，江一定会心动着迷的。”视频电话里，雪莉毫不吝啬的赞美声传来。

林挽夏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睫，眼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她越来越期待婚礼那天了。

。。。

九月中旬，两人出发云城。

头两天，婚策团队帮他们拍了几套不同风格的婚纱照，记录了许多视频素材。

第三天，是正式的婚礼仪式，时间定在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

湖畔的草坪被精心布置过，没有繁复奢华的装饰，只有白色的轻纱随风飘动，点缀着浅粉的蔷薇和翠绿的松枝，与周遭的自然景致融为一体。

仪式区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镜湖，湖面平静如打磨好的玉璧，将山岭的身影、天边的白云，尽数揽入怀中。

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温柔的低语。

摄像团队已经准备就绪。

步道上，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树。

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一贯沉冷的眼底漾开清淡的笑意。

他的手里拿着一束捧花——

是粉色的郁金香，娇艳欲滴，花束上垂下的丝带在微风里轻轻飘着。

“阿砚。”

身后传来熟悉的清甜女声。

江砚年回过头——

女孩穿着简约精致的婚纱，洁白的纱面中透着极淡的粉，像桃花落在初雪上洇开的痕迹，在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头发没有盘起来，做了慵懒的波浪卷，散在肩上，耳后别了一朵新鲜的白色蝴蝶兰，头纱被风轻轻扬起，拂过她含笑的眉眼。

一瞬间，世界便成了静音的画卷，唯有她，踩着漫山遍野的光影，朝他缓缓走来。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紧，连心跳都乱了章法，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有狂喜，有珍视，还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哽咽。

从十七岁那年到现在，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她穿婚纱的样子。

可直到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知道，所有的想象，都不及此刻的她万分之一的美好。

直到女孩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江砚年才回过神来。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线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晚晚……”

她仰头看向他，那双灵动的杏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像盛着整片镜湖的星光。

“好看吗？”她轻声问。

他垂眸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哑：“……好看。”

林挽夏微一弯唇，露出那对浅浅的梨涡：“念誓词吧。”

婚礼上没有司仪，只有他们二人。

她不喜欢那些太过煽情的环节，只是选了最简单的结婚誓词——

毕竟，那些甜言蜜语，他们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

于是，男人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阳光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交握的手指间。

下一刻，他们一起开口，念出那段烂熟于心的誓言。

“我，江砚年/林挽夏，发誓：”

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个低沉，一个轻柔，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湖面上，风推着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声音送出去，送到山脚下，送到云层里。

“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

两人微一停顿，对视一眼，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暖意。

“——都将彼此珍惜，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话音坚定，渐渐地，风停了。

湖面上安静了一瞬，连鸟鸣都听不见。

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沉，一个轻柔，叠在一起：

“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林挽夏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起眼看他，没来由地，眼眶有些发热，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指尖有些抖，却是温热的。

“晚晚。”他低声唤她，声线有些暗哑，“……可以亲吻了吗？”

她怔了下，隔着薄薄的头纱，看到他有些泛红的眼尾。

“……可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下一刻，他轻轻掀起头纱，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轻，很温柔，却带着抵死缠绵的执着。

有风吹过，他的西装下摆和她的纱裙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她的头纱飘得很高很高，在金色的天光里翻飞，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白鸟。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她的头纱上，落在他微微低下的后颈上。

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山沉默着，树冠上的枝叶沙沙作响。

天地山河，都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不离不弃，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