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吃得各有心事,默不作声,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龙华和陆溪风坐在长桌的一侧,陆妘欢和苏琛则并排坐在对面。
龙华端着茶杯,看似在喝茶,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两人。他的眼神带着审视,试图从两人的表现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解开心中疑惑。
然而,对面两人表现得泰然自若。
陆妘欢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笼包,喝着粥,神色淡然。苏琛则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剥着手里的鸡蛋。嘟嘟守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眼巴巴地望着,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苏琛剥好鸡蛋,看着嘟嘟那副馋样,心有不忍,转头朝陆妘欢问道:“嘟嘟能吃鸡蛋吗?”
陆妘欢点了点头,苏琛便弯下腰,准备把剥好的鸡蛋喂给嘟嘟。
陆妘欢连忙伸手挡住他:“你吃你的,我这个给它。”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鸡蛋,在嘟嘟面前晃了晃。
嘟嘟立刻被吸引,调转狗头,冲着陆妘欢摇尾巴。
苏琛笑笑,看着手里的鸡蛋,说道:“没事儿,我也不太想吃,都给它。”
他再次把鸡蛋递到嘟嘟嘴边,嘟嘟毫不犹豫一口吞下,吃得津津有味。
陆妘欢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骂了一声:“小馋狗!”
之后,她将自己手里的鸡蛋剥好,放到了苏琛碗里,命令道:“这个你自己吃,别喂它。”
两人的互动看起来自然而亲密,龙华的目光不由地更深了,手中的茶也不香了。陆溪风也停下了筷子,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们。
两人这份自然默契,虽然不至于多异常,却超过了他们的预想。
陆妘欢感觉到爸妈瞥过来的目光,内心非常坦然,这种目光对她来说毫无攻击性,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去照顾苏琛。
“这是我姥姥亲自腌的萝卜,你试试。”她夹了一筷子酸萝卜放进苏琛碗里,神情自若,动作自然。
苏琛不由得感受到了两道更炽热的目光。
他面上装得平静,但其实左手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如坐针毡。在两位长辈探究的目光下,他有种羊入虎口既视感,觉得自己仿佛随时都要被吞噬一般。
“妈,你跟苏琛的事情昨天沟通完了吗?”陆妘欢吃完,放下碗筷,漫不经心地问道,试图打断他们对苏琛的审视。
“嗯。”陆溪风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妘欢身上。
“行,一会儿我带嘟嘟去宠物医院打加强。”陆妘欢继而转向苏琛,语气自然地吩咐道,“小琛,吃完饭你送我。”
苏琛如临大赦,点头如捣蒜:“好。”
说完,他快速将碗中的食物刨进嘴里,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餐桌。
陆溪风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女儿如此自然地使唤苏琛,两人的关系显然比她想象的更亲近。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自然,说道:“好,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你大哥昨天送了些盐池滩羊过来,中午我炖汤,做手抓肉。”
听到母亲要下厨做好吃的,陆妘欢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她身体前倾,讨好地撒娇:“妈,我还想吃烤包子!”
“好,给你做。”陆溪风没有一点犹豫,眼神里满是宠溺。
陆妘欢立刻起身,跑到母亲身旁,搂住她的脖子,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爱你!”
一旁的龙华看着母女俩亲昵的样子,有些不满地拈酸吃醋道:“那你老爸呢?”
陆妘欢向来会端水,立刻松开母亲,转身抚上老爸宽厚的肩膀,笑得灿烂:“你当然是世界上最帅的爸爸!”
龙华脸色这才好转,哈哈大笑起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温馨甜蜜,画面十分美好。
苏琛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虽然挂着笑,心里却突然生出一丝落寞。
一种久违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的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画面。那种名为“家”的温暖,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在他出生以前,父母就分开了。
七岁以前,他与父亲能见面的时候,仅有过年的那一个月,父亲会从国外来苏家陪他。一个月,是母亲允许父亲留在苏家的极限。
虽然母亲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说父亲的不好,也同意他每年来苏家住一个月,但是他们之间其实一点感情都没有。
比起感情,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商业、利益、合作,作为商业伙伴的牵绊都比感情来得深。
苏琛当然知道父母的关系很奇怪,毕竟作为对比的龙家离苏家不远。每次看到陆妘欢三姊妹与父母的自然亲近,他都会想,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拥有这样的爱?
他能感受到,母亲是爱自己的,父亲也是爱自己的,只是他们不像陆妘欢的父母那样,彼此相爱。
他稍微懂事之后,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喝醉了,抱着他痛哭流涕,说他后悔了,说他还爱母亲,说他想跟母亲复合,希望苏琛能帮忙。
苏琛本以为他们没有感情,那时候才发现,原来父亲一直在尝试跟母亲修复关系,只是母亲不同意。
在父亲的怂恿下,他渐渐有了想让父母复合的想法。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于是便有了搬去国外跟父亲一起住的决定。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母亲,也是他第一次对“家”产生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