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妘欢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卫然身上，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全场只有她看出来了，卫然那完美的社交笑容下，其实透着外人难以察觉的冷静与疏离。

她暗自发笑，卫然不愧是从小在娱乐圈大染缸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人精，比起他那光鲜亮丽的明星老爸，他更像是一个天生的演员，随时能无缝切换面具，按需上演各种戏码。

陆妘欢低头抿了一口莫吉托，薄荷的清凉与朗姆酒的烈性在舌尖交织，那股清爽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冲淡了她心头因苏琛迟迟不回消息而滋生的不快。

众人耍起酒令，几轮之后，兴致愈发高涨，不少人已有醉意。陆妘欢并没有喝多少，见卫然脸色泛起绯红，不复清明，她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手机给我用一下。”

卫然想也没想就将手机拿了出来，熟练地解锁递到她手心。

陆妘欢点开他与苏琛的聊天框，在那句“勿念”消息之前，是卫然拍的她与纪珩独处的画面，对此苏琛几乎是秒回：这人有问题，你看着办，别让她烦。

她回想起刚才看到人群中跳舞的卫然准备掏手机，她就知道卫然准备报备，于是为了刺激苏琛，故意换上笑脸面对纪珩。可结果却是，苏琛秒回了卫然，却依旧对自己的消息视而不见。

陆妘欢盯着屏幕，若有所思。苏琛这种反常、双标的表现，非常有问题，有大问题。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她借口明天早起，先回了房间，并顺手拿走了卫然的手机。洗漱完毕，换上睡衣，陆妘欢坐在大床上，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起了视频邀请。

一遍，无人接听。两遍，依旧无人接听。

她开始有些焦躁，耐心在未接通的铃声中一点点告罄。她断定苏琛此刻并没有睡，他今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又钻进了哪个牛角尖，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

最后，她想都没想，敲下三个字发了出去：我想你。

过了十秒，她又发了一句：我想见你，接视频。

第三次邀请发出的瞬间，屏幕亮了，苏琛接了。

画面那头光线昏暗，借着手机屏幕的冷光，陆妘欢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忧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易碎感。

陆妘欢没有急着追问他出了什么事，而是放柔了声音，带着诱哄意味轻声道：“苏琛，我好想你。”

听到她的声音，苏琛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的水光若隐若现，嘴唇动了动，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你走之后，我觉得甜茶味道都淡了。”陆妘欢继续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的原因吗？”

苏琛始终沉默着，但在陆妘欢一句句的甜言蜜语攻势下，他周身那层阴郁终于开始消融，神色变得柔软而眷恋。

“我也想你！很想你！非常想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所以，你遇到什么事情了？”陆妘欢循循善诱，目光紧紧锁住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分担，不要独自承受，好吗？”

苏琛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妘欢以为他不会开口，终于，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风姨和我爸，有什么恩怨吗？”

陆妘欢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现在在你家里，”苏琛将镜头缓缓扫视了一圈，陆妘欢惊讶地发现背景竟然是自家的客房。镜头转回他身上时，苏琛的声音更低了，“风姨说我爸是——”

他迟疑了，“人渣”两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让他难以启齿。

陆妘欢却毫无负担，眼神清明，直接替他补充道：“混蛋！”

“我妈经常说，你爸是个混蛋！”陆妘欢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你出生之前，你爸做了很多伤害苏姨的混蛋事情。你出生之后，苏姨或许原谅了，但我妈作为苏姨最好的朋友，从来就没原谅过。他们两个在你出生前就不对付了，现在依旧是这样。”

苏琛听得脸色瞬间惨白，不仅仅是因为陆溪风对自己父亲的态度，更因为他从陆妘欢那平静无波的语气中，听出了同样深植于骨髓里的对他父亲的厌恶和不满。

“你——”他颤抖着开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恐惧让他不敢呼吸，却又不得不问出口，“也这样看待他吗？”

陆妘欢并没有打算遮掩，她看着屏幕里脸色惨白的苏琛，坦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你爸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