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第三天,安晴阳觉得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某种她不知道的变化。
那个一直跟着陆妘欢身后、对她言听计从的忠犬苏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脸魔王。
今日的行程是西藏的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
从浪卡子沿羊湖西岸前行,到翻越近5000米的岗巴拉山口,这段山路崎岖难行,为了安全起见,便由最熟悉路况的陆妘欢驾驶,等下山后再换安晴阳接手。
出发时,安晴阳自觉去后座,把副驾让给苏琛,结果苏琛抢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顾清远旁边。
安晴阳狐疑地坐上副驾驶,悄咪咪地凑近陆妘欢,压低声音问道:“你俩吵架了?”
陆妘欢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嗯,有点小摩擦,你们多担待。”
安晴阳回头瞥了一眼后座,又看了看冷静镇定的陆妘欢,心里直嘀咕:你们这架势可不像小摩擦。
接下来的路程让安晴阳深刻体会到了陆妘欢口中的“小摩擦”。
从浪卡子到雍布拉康,整整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苏琛除了应付地回应“嗯”“好”“你们定”“你们玩”之外,就没主动说过一个字。而陆妘欢也默契地保持沉默,没有主动跟他搭一句话。
这两人无疑是在冷战,还是冷到身边人都会冻僵的地步。虽然安晴阳之前调侃让他们别搞小团体,可如今这两人彻底不发一言,反而让她更不习惯。车里的氛围变得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在山南市吃午饭时,卫然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屏幕那头热闹非凡,沈老夫人九十五岁大寿,沈家一片喜气洋洋。陆妘欢一改上午的状态,眉开眼笑地对着屏幕里的老太太贺寿,言语间满是亲昵。
聊了好一会儿后,她自然地侧过身偏向隔了一个位置的苏琛,将手机稍稍递出,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是沈老夫人过生,你要不要也说一句?”
苏琛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又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异常冷漠:“不用了。她是你跟卫然的亲人,跟我没关系。”
陆妘欢的笑容一僵,她悻悻地收回手机,匆匆结束了通话。
苏琛的冷漠疏离让原本兴致勃勃的游玩变得索然无味,下午从雍布拉康下来后,大家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决定直接回城。
六点回到格拉米,苏琛一句话没说,收拾行李搬去了他一早让格佳给他留的房间。陆妘欢默默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眼神平静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等到苏琛离开,一直躲在在310门口观察动静的安晴阳立刻窜进房间,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一副要彻底绝交的样子?好吓人。”
陆妘欢瘫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安晴阳急得直跺脚,“我今天快被你俩的氛围憋死了。”
陆妘欢揉了揉眉心,将昨晚两人单独开房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最后艰难开口:“我现在才发现,我内心似乎有一道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让我没办法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他。”
安晴阳瞪大了眼睛,直白得让人心惊:“你是说,你跟他,接吻可以,但做/爱不行?”
“嗯。”陆妘欢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最后那一步,我现在做不到。”
“所以他今天摆出这副死人脸色,是因为你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他?”安晴阳扶额,一副何至于此的模样,“他至于吗?……再说这种事情本来就讲究你情我愿,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慢慢来不就行了?”
“不止这样,”陆妘欢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几分,“我当时脑袋发懵,一想到如果真的睡了,我没法跟他家里人和我家里人交代,就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一句‘我们这样,像是乱/伦。’”
听到冲击心灵的两个字,安晴阳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无语地笑了出来:“我说句实话,这两个字的杀伤力,恐怕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尤其是苏琛,你简直杀人诛心!”
陆妘欢苦笑着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我的本意并非如此。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接受他,只是昨晚那个时候,一种无法面对亲人的道德枷锁从天而降,我脑子一下懵住就失言了。”
安晴阳了然地点点头。
她想起在羊湖边上,陆妘欢能当着众人的面跟苏琛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显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既然这样,那你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别拖太久,要是在这个事上给他整出点什么心理阴影,以后影响的还是你自己。万一他从此对你有了隔阂怎么办?”
然而,陆妘欢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理智,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会出现这种状况,本来就是因为我们俩的感情不对等。我对他目前仍是亲情多于爱情。而他的爱太浓烈、太稚嫩,充满了占有欲和无法克制的冲动。”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他在感情的处理上需要引导,需要成长,需要真正变得成熟,学会控制情绪,学会尊重另一半,这样我才能真正接受和信赖他。通过这次让他冷静一下,未必不是好事。”
安晴阳盯着她,若有所思:“我算明白了,你们两个,一个是感情需要降温,一个是感情需要升温。不过,你就不怕他降到冰点,跟你断交,再也不理你?”
“他不会。”陆妘欢笃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
“你就这么确定?”安晴阳质疑,“人心难测,男人心更难测。”
陆妘欢笑得开朗,眼神清明而理智:“即便他对我的男女之情消失,我们之间还有亲情在,不可能变成陌生人。”
她不是情窦初开、以为只要有爱就能克服一切的少女,作为这段关系中更年长更成熟的一方,在尝试接受苏琛感情的一刻起,她就在审视这段关系。
无论是为苏琛负责,还是对自己着想,她都有必要引导他从一个过度依赖她的弟弟,成长为一个能与她并肩的伴侣。
即便尝试之后,两人没有修成正果,她也不会失去他,他们只会回到最初的关系,亲情仍在。比起一个陌生人,接受苏琛让她有安全感得多,这也是她愿意敞开心扉的原因。
安晴阳听完,忍不住哼笑出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仗着他爱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