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妘欢是被外面隐约传来了敲门声吵醒的,意识初开之时,她第一反应是头痛欲裂,那种痛是熟悉的宿醉过后的疼痛,整个脑袋像是被掏空了,钝钝地。
身体软绵绵的、虚脱无力,整个人像是在沙漠中长久暴晒行进的旅人,从内到外都干透了。
她很渴,想喝水,想睁眼。
但眼睑不知被何物黏住,像是胶水又不像,她费了一番劲才睁开,熟悉的310房间天花板映入眼帘。
强烈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了进来,刚好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眼睛开始疼。
她将头往右边偏了偏,试图躲开太阳光的照射。这一偏,让她看清了躺在旁边的人,不是苏琛,而是安晴阳。
她一时怔住,脑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一思索,那种闷闷的疼痛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将手往自己的头上拍了拍,想要缓解,她力道很大,清脆的“啪—啪—”声响起,很快就吵醒了旁边的安晴阳,以及外面的苏琛。
苏琛三两步越过屏风,打开卧室的推拉门,快速来到陆妘欢的床边。
“醒了?”他问,“想喝水吗?”
陆妘欢口很干,身体、五脏也很干,她想开口说要,嘴巴却像黏住,舌头是木的,喉咙像是被碾过,刚开口就痛,让她发不出声音。
拼尽全力,才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像公鸭嗓子发出来的。
“水——”
苏琛心领神会,立刻接道:“好,我去给你倒。”
安晴阳也完全醒了,她昨天和衣而睡,彻底清醒之后盘腿坐到陆妘欢的旁边,直勾勾看着她。
陆妘欢脸色苍白,嘴唇起皮,眼底有明显的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狼狈。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安晴阳笑着开口。
陆妘欢摇头,她完全记不清,她只记得自己一个人提了些啤酒和青稞酒去天台。
她的反应遭到安晴阳无情调侃:“真难得,你竟然也有喝断片的一天。”
苏琛将水调到合适的温度,加了蜂蜜搅开,回到卧室,安晴阳小心将她扶起。
嘴巴渴,心里也渴,胃空空的,她很快将一杯蜂蜜水喝完,才稍稍缓解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渴望。
她将水杯递给苏琛,他接过,又出去给她泡第二杯。
喉咙润过,她的声音才恢复,开口便问:“我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声音有些嘶哑。
“你昨晚喝多了,不让苏琛和顾清远靠近,一直抓着我不放,睡觉都抓着。”安晴阳忍不住笑起来,那笑七分开朗三分戏谑,“所以,我就留下来跟你同床共枕。”
她顿了顿,接着道:“欢姐姐,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我!”
陆妘欢不由得给了她一个白眼:“就这些?”
“当然不止!”安晴阳摇头,神情中憋着坏,“你昨晚把顾老师的脸都抓花了,对着苏琛拳打脚踢,他脸倒没花,就是不知道身上留了多少暗伤!”
此言一出,陆妘欢直接愣住,很快心里就生出一股愧疚。她忍不住扶额,头又疼了。
等到苏琛倒第二杯水进来,她有些心疼地望着他,“我昨晚对你动手了,疼不疼?”
苏琛将水杯递给她,摇头:“你喝醉了,没什么力气,没事的。”
“我昨晚还做其他出格的事情了吗?”她问。
苏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安晴阳一眼,才说:“没有。”
陆妘欢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逡巡,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她眼睑一垂,低头喝水。
他俩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部。她知道。
“顾清远呢?”她问。
安晴阳立刻回到:“他一早跟着藏民去大昭寺朝拜,转经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安晴阳看了看时间,此刻已快九点。
“你现在有胃口吗?”她问,“今早格佳送了一些观颠过来,我们三个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陆妘欢点头,安晴阳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厨房给她盛一些,格佳特意给她留的。
“苏琛,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拿些早餐上来。”
“好。”
两人走后,陆妘欢恢复了些体力,她来到浴室洗漱台,镜中的人看起来很憔悴。镜外的她,不止头疼,胃也空得难受,隐隐还有反胃的感觉,不过她的胃早已吐空,此刻即便想吐,也没有东西可吐了。
她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泼到自己的脸上,水滴打湿额前碎发,又沿着脸颊和头发流下,滴进洗漱台。
冷冽的寒意,刺激着有些麻木、迟钝的神经,驱散身体的溃乏。如是再三之后,她彻底清醒。
等苏琛和安晴阳回来时,她已经收拾完毕。她先是吃了关颠,接着吃早餐,宿醉过后的胃口一般,她停筷时,那两人还在吃。
看着他俩专心干饭,陆妘欢给顾清远发了一条消息:我醒了,昨晚之事,苏琛和安晴阳对我有所隐瞒,我希望你不是这样。你回来之后,希望能将昨晚的事悉数告知。
许久那头回了一个:OK。
*
顾清远回来的时候,他们刚吃完早餐不久。安晴阳把残羹剩饭收进托盘,端去厨房。而苏琛被陆妘欢找了个借口支开。
“小琛,我头还有些疼。”她按了按太阳穴,“你去前台帮我拿些药和氧气瓶来。”
苏琛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站起身出去了。关上门的一刻,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陆妘欢看向顾清远,目光带着审视。
他脸上有一道细微的、已经结疤的划痕,在左脸脸颊位置。昨晚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了,但这一道印子,多少能说明她昨晚究竟有多凶猛、出格。
她直接开门见山:“我昨晚好像发了酒疯。除了动手,还做了什么?”
顾清远平静地看着她,眼中有些不认同的意味——对她的话。
“你昨晚不是发酒疯。”他说,神色严肃,语气认真,“是感情创伤急性发作。”
闻言,陆妘欢蹙起眉头。她直直看着他,眼中充满疑惑和不解,后又化为不相信的可笑。
“连你也跟着唬我?”
她呵呵笑起来,那笑带着点嘲弄,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顾清远神色未变,他坐在她左首沙发,脊背挺直,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目光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