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算是吧。”

梅莉思将酒杯凑近唇边轻抿一口，回应道。

“从他们的表现，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的确曾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这艘「乐园号」也可以算作是我曾经的家园。”

“不过，也许是天性使然，我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习惯，所以，后来我选择了离开，并且在这之后遇上了卡卡，”大明星说着，跟身旁的卡罗琳轻轻碰了一下酒杯，而后微笑着看向黑发青年，“是她发掘了我的天赋，把我带进了罗斯戴尔家族，并且力排众议将我捧上了当红艺人的位置。”

利诺默默地听着，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梅莉思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很公式化。

她虽然笑着，但却并不真心。

而且，他感觉大明星似乎一句话略过了很多内容。

可能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还有一些不方便细说的隐情。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不会再追问，但他们现在是合作者的关系，还要参与一场不容错漏的计划，他需要知道更多信息来判断情况的危险性。

所以，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摊手道：“你们的关系我大概明白了，但我还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为什么选择他们进行合作，总不会只是因为你们曾经的情谊吧？”

大明星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晶钻葡萄，放入口中咀嚼，顿时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葡萄以整体透亮璀璨如钻石而得名，外面裹着一层晶莹的糖壳，内里的果肉却是酸苦的。

但大明星吃下之后，却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

“相信这一路上你也感受到了，「逐猎者」的氛围跟联邦传闻中的星际海盗团很不一样，”梅莉思的语气中满是怀念，轻声讲述地道，“这是因为他们组建「逐猎者」的初衷，并非是为了获得暴利财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抿了一口起泡酒。

碳酸气泡微微刺痛着舌尖，酒液的香甜虽然驱散了嘴里的酸苦味，却让心底的苦涩愈加浓烈。

梅莉思盯着酒杯中上升的气泡，思绪似乎也飘回了过去，缓缓说道：“最初组建起「逐猎者」的那群家伙，都是一些在联邦星域内无依无靠、无法生活的苦命人，他们或是被驱逐，或是主动踏入了域外，但即便他们逃到了这里，他们也只不过是从秩序的铁牢，跨进了更加恐怖绝望的炼狱。”

“脱离了联邦制定的规则，域外的无序就像是恶的温床，疯狂发酵，自诩文明的人族在这里也不过是野兽的一员。”

说到这里，她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

一旁的卡罗琳见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她也只是弯眸笑了笑，抿了一口起泡酒，继续说道：“这域外，人可以为了一口吃食，就出卖皮囊，贱卖骨肉，甚至彼此残杀。”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有人习惯了，接受了……”

梅莉思托着脸颊，神情颇为无奈，好像她就是自己话中那个朝现实低头的人。

可随即，她又将话锋一转，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利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向现实低头认输的。”

大明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得轻笑出声，道：“有一群善良的笨蛋，为了在联邦星域外更好地活下去，也帮助其他人更好地活下去，于是，在前老大的召集下，组建了最初的「逐猎者」。”

“他们开着捡来的破飞船，航行域外，为弱者打抱不平，不问出处，欢迎任何跟他们有同样志向的人加入。”

“他们的理想很美好，在被称为文明沦陷之地的域外，就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只不过，碍于现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逐猎者」其实都只是一群打着“互帮互助，追逐自由与真实”口号的乌合之众。”

明明在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利诺看着她眼底的怀念，心里却隐隐升起了不安。

在他的印象里，无论哪个世界，理想和善良都是最不容易维护的易碎之物。

正当他这么想时，果然就听到大明星轻声开口。

“直到……那一晚……”

梅莉思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抬头看向了窗外的星空，思绪似乎飘了很远很远，回到了很久之前的同一片星空之下。

那时候，她托同伴的福，成功逃离监管机构，却被机构派人追赶，只能一路躲躲藏藏。

就在快要被捉到时，她抢夺了一艘小型私人飞艇，慌不择路地逃入域外，却撞上了一场宇宙风暴。

以小型私人飞艇的推进器和艇身强度，根本就不够摆脱宇宙风暴，她本应该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场意外里。

然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开着飞船路过的前老大，用飞船的打捞索勾住了私人飞艇，把她从风暴中强行救了出来。

“喂，小丫头，你没事吧？”

那时的梅莉思才刚刚死里逃生，正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毫无形象地趴在飞船的地板上，蜷缩着身子喘息，却恍惚间听到有人这么问她。

当她抬头望去时，才发现问话的人，也只不过是个比她大不了的少年。

少年眼神关切，朝趴在地上的她伸出手。

但那家伙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也蓬乱打结，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