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固然是令人喜悦的事情,可对利诺和普罗米亚而言,这也意味着新的责任和大笔的开销。
尤其是在家里的“小幺”还天生有疾的情况下,买药治病的费用肯定是逃不脱的。
在经过仪器的检测后,卡西安推断“小幺”是在亲兽肚子里受了狂化症的影响,导致生机不足,天生体弱。
如果不补足缺陷,短则一周,长则数月,必暴毙。
在确诊的时候,鸡崽们认的“便宜妈”一度想把体弱的“小幺”当盘菜炫了。
毕竟这在龙看来就是物竞天择,活不下去的就该成为养料,滋养其他生灵。
这是自然的法则,再正常不过。
可利诺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他费了那么大功夫调配营养液孵化出来的崽儿,哪能说炫就炫了。
花在它们俩身上的材料,那可都是钱买来的啊!
而且,想要实现他接下来的计划,可少不了这俩小家伙。
奶奶给利诺留下的食谱书里,有明确提到低阶治疗食谱所需的材料之一就是焰羽鸡的蛋。
他捕捉焰羽鸡,不就是为了养起来生蛋,好做料理给龙治病么,不然他图啥?
和特巡队舰长的一年之约,还跟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悬在他头顶,时刻提醒着他失败的后果。
对他而言,什么都没有普罗米亚早日恢复健康重要。
所以,他拒绝得格外坚定。
而被利诺拒绝的龙表情有些意外,这还是人类第一次拒绝他的“加餐申请”。
他有一点不开心。
他何时遭到过这种对待?
身为一条龙,即便是在宇宙中独自流浪的时候,他也是个横行霸道惯了的主。
喜欢的就要拿到手,想吃的就一口吞掉
说到底,他是龙,人类的规矩于他无用,放纵任性才是他的本色。
他无需为了一个小小的人类做出让步,哪怕这个人类很特别。
“或许,是时候让人类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老大了。”
这么想着,龙望向人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善,眼底有血光涌现。
可当脑海里冒出那些暴虐的念头时,龙又频频想起人类为他疏导狂化的精神力。
柔和又温暖,像是在汹涌的黑潮里亮起的微光,明明自身脆若游丝,却倔强的亮着,为他带来了足以片刻喘息的清明。
鬼使神差的,龙垂下眼帘隐去了眼底的狂躁,又一次对眼前的人类收回利爪、藏起獠牙。
他还需要人带给他的安宁。
所以偶尔的“拒绝”,他可以忍受。
但心理上接受,不代表龙就不生气。
普罗米亚瞪了利诺一眼,扒拉开腿边乞食的焰羽鸡幼崽,狠狠摔门离去。
一旁忙着照顾焰羽鸡“小幺”的卡西安被摔门声吓了一跳,弱弱地询问神色不明的利诺。
“你哥他……这是怎么了?”
利诺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谁知道他闹什么脾气,我又没欠他什么。”
话虽如此,但龙刚才的心里活动他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在害怕之余,他难免也憋了一肚子火。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还是个人。
与不会说话的动物生活得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真心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哦,对了,那只是条龙。
是突然闯进他生活,把平静日常搅得一团乱的捣蛋鬼。
是让他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就芜湖了的罪魁祸首。
可这条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存在。
他们不仅同生共死,还一起同吃同住、同床共枕的生活。
他本以为他们可以算是家人……
结果到头来,他在龙眼里也不过就是一枚止疼药。
利诺越想越不是滋味,紧咬牙关,忍不住攥拳锤向身旁的墙面,吓得不明所以的卡西安坐直了身子。
“该死……”
他低声暗骂一句,借着手上传来的疼痛重新冷静下来。
看着自己泛红的手,利诺双唇紧抿成一条下垂的弧线,眼睫也不自主地低垂。
或许龙想的是对的,他确实该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了。
成为家人只是他不切实际的期望。
就算先前相处的氛围再怎么良好,他们之间,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利诺毕竟也算是个活了两辈子的成年人,把该撒的气撒完,他也调整好了情绪。
在难过之余,他心里也很清楚,为了自己的性命和人生自由,普罗米亚的狂化症该治还是得治,耽误不得一点儿。
至于治好之后,这条龙是去是留,都与他无关。
他和卡西安一起把两只焰羽鸡幼崽暂时在工坊里安顿好,喂完食,随后按往常一样做好晚饭叫龙来吃。
整个用餐过程异常安静,利诺和普罗米亚破天荒地没有任何互动。
与他们一同用餐的卡西安,感受到两人间僵硬的氛围,觉得吃进嘴里的美味料理都有些不香了。
他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肉排,心想道:“这两兄弟间闹别扭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