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和沈聿赫拎着一大袋礼物,按响了楼底的门铃。被接起的听筒那端传来的背景音带着热闹的喧哗,显然是有许多人已经到场。
跨出电梯门的瞬间,杨亦泠深吸一口气,竟莫名有些紧张。沈聿赫似有所觉,腾出手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她几乎要被自己逗笑,低声自嘲,“准备求婚的又不是我,我慌什么呀?”
“放松。”
沈聿赫引导她一起做了几个深呼吸。
杨亦泠缓缓呼出最后一口长气,终于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
“来啦!”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应声而开,杨亦泠一眼就看见系着围裙的钱欣,和她身后那个今天的寿星孟骁习。
三人极快地隔着一无所知的钱欣交换了一个眼神。杨亦泠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惊讶地问:“你怎么现在还在做饭?”
“诶哟,什么呀!我是在给骁习做蛋糕呢!”钱欣一边笑着埋怨,一边招呼他们换鞋,“都说了别带礼物,怎么还拿这么多!”
杨亦泠笑嘻嘻地把礼品袋往她面前一递:“我可不是送给孟骁习的,是专门给你俩一起买的。”
她从中取出最上面一个包装精美的白色礼盒。那才是在一堆道具之中,她精心为好友准备的订婚礼物。
“定制红酒杯,待会儿就能用上。其他这些……就留着你们以后慢慢拆吧。”
说着,她十分自然地将剩下四五个礼盒连同提袋一并搁在了客厅那堆礼物旁边,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排练多次。
沈聿赫和孟骁习上楼去了花园露台聊天,杨亦泠则留在厨房陪钱欣做蛋糕。
钱欣一边整理着操作台,一边问她:“你不去楼上吃点东西吗?”
杨亦泠耸耸肩,轻叹一声:“算了吧,没几个认识的。懒得社交,还不如在这儿陪你。”
但她没说另一个原因:她得替孟骁习盯着钱欣,生怕他那求婚计划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穿帮。
钱欣把蛋糕面糊送进烤箱,设定好时间,又将用过的器具放进水槽冲洗,再一件件摆进洗碗机。
杨亦泠望着她乐在其中的忙碌背影,忍不住笑:“钱欣,你现在越来越有贤妻良母那味儿了。”
钱欣瞥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吗?”
“呃,放在当代女性独立语境里可能不算?”杨亦泠吐了吐舌尖,“其实就是想夸你能干。”
“哎,不是我想能干,是孟骁习什么都不干,只好我来。不然这个家就转不动了。”钱欣语气里忽然带了些埋怨,“有时候真不知道谈恋爱图什么,破事一堆,操心的事只增不减。”
杨亦泠心里一紧,试探地问:“那你愿意和他过一辈子?”
“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喜欢他。”好在钱欣话锋一转,自己圆了回来,“看在他钱赚得不少的份上,忍一忍也不算亏。”
杨亦泠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过度紧张、草木皆兵。钱欣不过就是随口跟她抱怨几句——那种掺杂着甜蜜与无奈的牢骚,说到底,不过是爱情里一种心照不宣的妥协。她只是需要把情绪倒出来,话说尽了,心事也就随风散了。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就像之前她们吵架,钱欣也曾一股脑地把孟骁习种种过分的行为数落给杨亦泠听,语气愤愤,眼眶发红,可她从未真正想过离开。起初杨亦泠还会苦口婆心地劝分劝和,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话早就被当作了耳旁风。于是她渐渐学乖了,只安静地听,不再轻易评判。
蛋糕制作告一段落,杨亦泠随钱欣走上二层的花园平台。圆桌上早已摆满自助小食与酒水,孟骁习还在不远处和朋友研究怎么搭烧烤架。钱欣一出现就被几位宾客热络地招呼过去。
今天来的不是孟骁习的朋友,就是他们两人的共同好友,杨亦泠几乎一个也不认识。她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令她心安的身影,却看见沈聿赫手持玻璃杯,正与一群打扮精致亮眼的男女谈笑风生。
那些人一身名牌,珠宝与腕表在灯下隐约闪烁,价值不菲,甚至堪比一套房。
杨亦泠蓦地反应过来:在这片热闹非凡的领地,自己不过是个连门票都没有的异乡人。
她该聊什么?又能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