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和沈聿之间,就像一场又一场仲夏夜的美梦,每一次总在最沉醉时骤然抽离。
因为天快要亮了,而做梦的人,终该醒来。
通常杨亦泠到家后都会跟沈聿赫说一声,但这一次,她故意没给他发消息。他们保持的距离太近,她需要退一步,喘会气。
于是杨亦泠不发,沈聿赫也没问。她猜他大概是睡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空落落。意识到这份失落之后,她又生起自己的气。
怎么这样别扭,又这样矛盾。
一点也不酷。
第二天一早,她收到沈聿赫发来的消息:【昨天睡着了,忘记确认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杨亦泠其实早就看到了,还注意到他的头像已经变成她给他拍的照片。此刻,她只无比感谢微信没有已读功能,能让她故意拖到快下午才回:【嗯嗯,我刚醒。】
她制造出假象。
原本想顺口夸一句他的新头像,打字到一半,却还是逐字删除。
不合适。
她不能纵容自己。
像是启动了某种自动防沉迷机制,之后几周,杨亦泠渐渐减少了和他闲聊的频率。沈聿赫不是傻子,当然察觉到了这份若有似无的冷淡。
他试探过几次,都被杨亦泠敷衍过去:【Sorry啦,最近上班有点忙,好可惜~】
可她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样。
成年人之间微妙的社交规则,本就无需说得太明白。即便不清楚具体原因,沈聿赫也看懂了她的刻意回避。但是他没追问,只是选择了沉默的尊重。
杨亦泠已经以工作太累为由,拒绝过沈聿赫两次饭约。就在她终于答应第三次周末聚餐后不久,沈聿赫又收到了她的消息。
她转发来和钱欣的聊天记录,歉疚地说:【实在不好意思TT,我忘记那天提前跟Irene约好了。我们改天再约可以吗?】
沈聿赫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回了一句:【好,没事。】
最近,同事们都能察觉到沈聿赫身上若有若无的躁意。尽管他在工作中依旧保持着专业水准,整个人的状态却与刚分手时颇为相似。
他仿佛摒弃了所有情绪,冷静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甚至再度开始疯狂加班,每天都工作到很晚,连大老板George都忍不住过来劝他。
“Hey Richard,听team说你最近又很拼啊。真不用那么紧张,现在是下班时间,赶快把工作扔了,去过个好周末!”
沈聿赫笑笑:“George,你的员工这么努力,不应该开心吗?”
“我可不想违法劳动法。”George拍了拍他肩,“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好,周末愉快。”
夜色渐沉,高楼内透出一个个长方形亮块,像极了赛博朋克都市中的营养舱。
整层楼又只剩下了沈聿赫一人。
他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上的调研报告。其实这些工作并不着急,他只是不想太早回家。
像又一次跌回过去几个月的循环里。
他抬眼望向玻璃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轮廓。
——她此刻,会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