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手臂遮住眼睛。维克多已经松开手,但我忽然觉得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我在他面前软弱地流眼泪,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也许他就是想要看到这场景。
“温卡,如果你是被迫的……”
“别再管我的事!”我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你喜欢谁讨厌谁都跟我没关系,就算你要跟希亚结婚我也会给你让路,这样够了吗?!定位器会给你自己惹麻烦的,你到底……”
无辜的人……其实也包括维克多。尽管他对我做了相当过分的事,他在我这里仍然算作无辜的人的范畴。
我一样不想他牵扯进来。
“你为什么非要……”
为什么要把手伸到派汀家最黑暗的地方吗?如果我的痛苦令他快乐的话,我倒是可以让他更快乐一点。
“维克多,你知道孤儿院的孩子们最后会怎样吗?”
他望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中体力相对好的人只要到了上中学的年龄就会接受格斗训练,然后在十四岁左右就被送进格斗俱乐部,像牲口一样互相撕咬,给那些大老板取乐。运气好的会被看重,加入到老板的战队去,那样就能吃得好一点,很快变得有钱,但也离死不远了。”
不是这样的以兴趣和健身为目的的格斗活动,是一拳一拳都以打死人为目的的,不为人知的俱乐部。
“如果不是派汀家收养我,我现在也已经被送到格斗俱乐部去了,或者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可能我来不及上台被那些大老板观看就已经被打死了。”
不,我会死得比那还要早。不过他没必要知道那些事了。
我会在校长室里屈辱地死掉,会在火刑柱上以恶魔的身份理所当然地死掉。
“我不离开派汀家,是因为我欠他们。我愿意做清理员,愿意做派汀先生交代我做的所有事情,是因为我欠下的恩情。”
“如果港口没有派汀家,也不会有那么多孤儿。”维克多平静地说。
我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来,伸了一只手给我。看来这种程度的悲惨已经让他满意了。无论他喜欢上的是米莉还是其他的omega,我都没有和他竞争的资格,对他来说,大概这样就够了吧。
我没去拉他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报名格斗社?派汀家没有能专门训练你的保镖吗?你对暴力上瘾吗?”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了……真的没有了。我背对着他摘下手套,走下了擂台。
他何必要追根究底呢?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精准地知道怎么弄疼我?
是为了我自己。我来格斗社是为了记得派汀夫人对我的恩情,也为了记得我来自哪里。
为了孤儿院里那些无法离开的人。
即使我知道这什么意义都没有,并且很虚伪。
维克多继续问道:“还是说,你试过那个脑机接口?我听说那东西已经在实验阶段了,是那个蠢兮兮的云顶要你……”
我回转身,一拳打了过去。
他喜欢谁跟我无关,就算他喜欢希亚,就算他看上派汀先生,我也不至于揍他,但如果他以为我能允许他侮辱云顶,那就太小看我了。
他被我打得歪在地上,我骑在他身上,又挥出一拳。
这是他自找的。
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放手!我决不允许你说这种话!”我朝他吼。
“你听着,温卡,就算那东西,云顶,它真的有你说的智慧,它真的能成神成圣,你以为那智慧会被均匀地传播吗?我告诉你,在迈肯,如果时间可以被垄断,那就连时间都不会是均匀的!”
我的手在抖,可我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迈肯发生的一切,我再清楚不过。那个叫珍妮的女孩的脸忽然闪过,我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那些……曾经死去的人的面容……
人所谓的……圣洁的灵魂……
只要一声枪响就会离开,人就像瞬间被拆去骨头……变成一堆烂肉……
那些夜晚……
苦修带的滋味……
“维克多……别再说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没有别的办法,能既偿还派汀家的恩情,又不背叛孤儿院里没能离开的人。
我只能相信云顶,相信被承诺的光明未来。
后来,我走出了训练场,维克多没有阻拦我,我也没有回头。可以想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偌大场地里的模样。
我真是疯了,到那时我还是隐隐觉得,把有那样美丽眼睛的人一个人留下,是一种罪过。
…
我回到学生公寓里,洗了澡,把自己扔回床上。但一个小时之后,我收到了维克多的信息。
我以为这个晚上已经结束了,看来他不这么想。
“过来找我。”
然后是一个地址。
原来他还不满意吗?
我没想到我需要再一次,再一次回到这所别墅。没有管家,没有人到门口来接我。这是另一种乐趣吧?对维克多来说。也许他正在楼上看着,看着我一步一步,别无选择地走进来。
我推开了别墅厚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