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压在我大腿上,距离缠绷带的位置很近。
别把针扎在我腿上……只要别在腿上。
“嗒。”
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
那枚胸针出现在我胸前,把衬衫破了的地方别在一起。这样一来,那衬衫勉强能看得过去了。
他居然……会这么好心?
“你和希亚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很好。”我压低声音说。
希亚还站在不远处,我不敢激怒维克多。我想小心地维护他散发出的那一点点善良,然后借着这点善良从他身边离开。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为派汀家做那种事?”
“不是你该管的事。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你嫌活得太久了吗?”
“那个女人不是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吗?!”
我受不了他这样轻率地提起派汀夫人。就算我能理解他的恨意,也无法忍受。
“你放开……”
我想甩开他的手,不管他怎么对我,可是……看到他的眼睛,我忽然愣住了。
我想如果他强硬地,甚至暴力地对待我,我还有办法对抗,可是他那样看着我,眼神近乎悲伤。
我蓦然想起多年前,维克多决定离开派汀家的前夜,我在楼梯上遇见他,也看到过这样的眼神。那时我低头走掉了,第二天才知道,维克多不会再回来了。
我忽然发现,某种意义上我对待维克多,和他对待我的方式很像——当对方示弱的时候,我们往往会束手无策。
我是因为愧疚,他是因为什么?仅仅是因为恨意的暂时消解吗?
“胸针送给你了。”维克多松了手,朝希亚的方向看了看,“去吧,他在等你呢。”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一松手我就慌忙下车,朝希亚跑去。
维克多并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追过来。
也许……和我判断得差不多,他并不打算真的破坏我和希亚的关系。他要拿着他的筹码一点点施压,让我屈从于他,他要一边报复我,一边以这种方式折辱派汀家族。
希亚站在公寓楼下,早晨的光落在他脸上。在他身后,是高耸而美丽的云顶大厦。
我尽力忘掉维克多悲伤的眼睛,跑向了希亚。
我的腿上还缠着绷带,很痛,但我还是跑了过去。
【维克多视角】
我看见温卡笑起来,笑容里不见多少快乐,只看得出甜美和乖巧,像商店里售卖的卷发娃娃一样的笑容。他身上有伤,但是希亚拥抱了他。
不痛吗?
我没机会问他。
现在是这样,小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一直记得他独自一人站在冬夜里的样子,好像他成了全世界最孤单最伤心的一个人。
那一次温卡恶作剧地把我锁在房间里,他用的是一把一别就断的玩具锁,我甚至不知道这是恶作剧还是他想以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这种幼稚的恶意不会伤害到我,但的确让我觉得惊讶——原来这个家族里,那个看起来很胆怯的孩子,也那么讨厌我。
希亚作为我们之中年纪较长的那个,承担起了做出公正判决的责任,他把我们叫到花园里,把一根小竹棍递到我手里,说是温卡有错在先,我可以打他二十下。
“但是只能打手臂,绝不可以碰到脑袋和肚子!”希亚强调惩罚的规则。
温卡满脸都是眼泪。他哭得肩膀颤抖,却还是乖乖听希亚的话,把袖子捋起来,把白生生的手臂伸到我面前。
他有这么委屈吗?我没打算打他。我根本不想和派汀家的任何人扯上任何关系。来自派汀家的一切,我都不打算理会。
他一双大眼睛包着满满的眼泪,哭得我心烦,倒好像是我欺负他。我丢开那根竹棍,直接走了。
“维克多!”
希亚跑过来追我,我没理他。
我以为温卡只是怕我打他,但我没想到我走开之后温卡居然哭得更伤心,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维克多……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维克多……”
哭声我在楼上都能听到。拉上窗帘,还是能听到。
那时候已经入冬了。天气很冷,他站在花园水池边,也不知道把袖子放回去,就那么站着,一直哭一直哭。我看不下去,想把他叫回来,但希亚已经跑过去了。
我好像始终是那个错过机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