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好像迎来了一点珍贵的和平。
趁着那点和平的气氛,我问:“照片,你要怎样才愿意删掉?”
“只要我还留着照片,你就会乖乖睡在我身边?”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最好把照片藏得好一些。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维克多,如果你真的拿着那种照片去找希亚,照片上的人会死,而且死的不会是我。你明白吗?”
我不想让他死。
尽管数次冲动之中我真的想杀了他,但实际上,我不想任何人因我而死。尤其是我怀抱着愧疚的人。
如果他敢拿那种照片去挑衅派汀家,就算希亚能容忍,先生也不会放过他。我不敢想象后果。
“所以……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希亚?”
我受够了,他真是个疯子。他想死的话尽管去好了,我不管了。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
吃完三明治,我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维克多正靠在床头。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睡?易感期的晚上,不去找个互相喜欢的omega?”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你希望我去找omega?”
“没什么希望不希望,这不关我的事。”
我只希望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能尽快了结。
我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维克多看向我,目光忽然发冷:“十五年前,你也希望我去找omega?”
十五年前……
那些年,我的确曾希望维克多离开。但没有具体到希望他和某个omega在一起,然后离开的程度。
“……没有。”
他一顿,过了一会儿,说:“放心,我贴了阻隔贴,信息素不会影响你。”
“你喜欢beta,对吗?你是一个喜欢beta的alpha?”
这次我总不会猜错了。因为他喜欢beta,才会留我过夜,才会用人工信息素度过易感期。虽然这性/取/向有点奇特。虽然我是他的仇人。
维克多看了看我:“我有点担心你的毕业论文。”
“……”
感觉是挖苦。
“我真庆幸,你没说我是个喜欢gamma的delta。”
维克多翻过身去,我仿佛看见他翻了个白眼。
我本以为我很难睡着,但渐渐地,听着维克多的呼吸声,我竟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活人的气息果真是莫大的安慰,即使那个人是维克多。虽然他恨我,但他闭上眼睛之后,那呼吸声好像海浪一样不再有立场了。
我忽然想,如果现在真是小时候多好,如果小时候我对他这样友善,如果小时候我愿意在易感期的时候陪着他,现在我就不会那么愧疚了,他也不会报复我了。
鼻尖有点发酸。我想背过身去,鼻梁忽然被按了一下。
“你不准睡。”
“?”
“我睡着了你才能睡。不然你又要觉得我给你下药。”
“……我以为易感期影响的是腺体,不是脑子。”我毫不客气地说。
“把手给我。”
我刚想拒绝,维克多就强硬地抓过我的手。
“……”
算了,易感期的alpha也许就是有点疯。
我闭上眼睛,打算什么也不再想,但维克多忽然捏了一下我的手。
“不准睡。”
然后每隔十几秒,他就捏一下我的手指,讲一句“不准睡着”,像个聒噪的,蠢兮兮的定时玩具。
“不许睡……”
手指又被晃了一下。
被他这么闹,我分不出心来去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只是觉得很累,像是已经死掉了那么累。
“不许……喂,你不骂我吗?”
这又是什么品种的疯子??
“……你有喜欢被骂的嗜好吗?”
“我想跟你说话。”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烧迷糊了?”我伸手去碰他的额头,并不怎么烫。
他一顿,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按进被子里,放在了自己心口。
“现在,你可以睡觉了。”
他闭上眼睛,手掌覆盖着我的手。
“发疯发完了?”
他没生气,反而低声笑了。
“嗯。”
…
我很少睡得这么好,第二天简直有一会儿不想起床。
维克多很守信。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衬衫给我,和我一起吃了早饭,然后把枪还给我,告诉我他会送我回学校。
我想我和他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我们之间的冲突是可控的,在一定程度之内,我允许他的报复。
一切会回到正轨,恩怨很快就会解决。
…
迈肯的秋天,行道树的叶尖刚见一点橘黄,早晨的空气爽朗清澈。
维克多平稳地开着车。
车子距离学校公寓越来越近。我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想着之后的事。
我会把身上的伤处理好,再回去睡一觉,一直睡到晚上,然后再分出心神去考虑我的毕业论文。
就在那时,透过车窗玻璃,我看见了希亚。
他站在学校公寓楼前,毫无疑问是来找我的,可他并没有提前联系我。
“维克多!”情急之中,我抓住了维克多握方向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