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匀生盯紧着他的脸,突然发疯似地从浴缸中站起身。季一然甚至来不及替他擦干身体,何匀生就已经大步朝外闯出了浴室。
季一然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模样,拿起浴巾紧忙追至何匀生身后,他迎上何匀生傻站在原地的背影,将他的身体紧紧裹在浴巾中。
“冷不冷啊?!”
已经是接近冬日的季节,季一然自己身上也光秃秃地挨冻,却一丝不苟地替何匀生擦干了身体,吹好了头发,又为他穿好睡衣塞进了被窝里。
他走出卧室,看向满地的狼藉,无力感顿时油然而生。季一然先为何匀生和自己分别解决了生理需求,穿好衣服后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思考着何匀生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
难道何匀生是不想和他亲近?
还是说,他拒绝被别人掌控的姿势?
不过就算是失控,也好歹是终于有了点情绪。在这短短一天内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这样下去,看来不出三天就会有很好的成效。
季一然笑着打了两个喷嚏,又随手将两个人的湿衣服扔进了洗衣机。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玻璃碎裂响声,他紧忙闯入卧室,发现里面的精美陈设几乎被何匀生全都摔了个稀巴烂。
感知到季一然的到来,何匀生慌忙看向他,似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季一然紧忙冲上前为他穿好了鞋,避免地上的尖锐碎片伤到他。
“你是在找东西吗?想要什么?!”
何匀生大步跨过他的身侧,无头苍蝇般四处探寻,凡是被他碰过的东西下一秒就会摔到地上。季一然提心吊胆地跟在他背后,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受了伤。
“在找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帮你!”
季一然盯紧了他拳心空握的动作,顿时明白了一切:“刀?!你在找刀?!”
曾经被称作任务奖励的利刃被季一然捏在手中,他快速朝何匀生眼前晃了晃:“找这个吗?!”
何匀生立刻锁定了他手中的物品,一双手沉沉地伸过来似乎想要大力争抢。季一然紧忙将刀柄递给他:“我给你!!我给你,你别冲动。”
何匀生这才冷静了下来,他紧紧握着刀,做出了十足的攻击架势。
季一然紧盯着他的动作,发现何匀生正面对着空气暗暗较劲:“匀生??你看着我,这里没有危险,我们先坐下好吗?!”
何匀生丝毫不理会他的问询,眼中的杀意顿时炸起,他开始凭空挥舞刀刃,极其美观又利落的动作却令季一然的心缓缓下沉。
看这副样子,何匀生明显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脱离。他试着从背后靠近何匀生,但每次都被他顺利躲过。
季一然急得冒汗,他时刻准备着玉簪发挥作用强制何匀生进入昏睡模式,却迟迟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于是他再也等不及了,他不顾何匀生的动作,毅然决然冲上去用手掌拦截了刀锋。
鲜血霎时成股滴落在地,何匀生似是被这一幕情景击中,他停止了暴戾的行为,只会傻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鲜血。
季一然粗喘着气将他的刀抢下,想要施展不死翼的功能将手上的伤治愈。
刺目的鲜血仍然在朝外奔涌,季一然愣了一会才明白,原来不死翼强大的能力也只会在执念之境的空间中产生效果。随后他又试了试其他道具的功能,发现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不敢让何匀生过多接触鲜血,于是匆忙用毛巾将手绑好,又胡乱擦了擦地面。
季一然推着何匀生走回卧室,这一次何匀生并没有抗拒,但一双眼睛仍然紧紧盯住季一然掌中的刀。季一然心领神会,哄着他躺下后,又替他将刀压在枕头下。
“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何匀生听话地闭紧了眼,季一然坐在床边等待他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门。
他将满地狼藉打扫干净,又为自己的伤口随意绑了点绷带。何匀生恢复的进程确实和纪薇描述的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都堆在了一起。
季一然盯着伤口渗出的血,自嘲地笑了笑。他回到了卧室,轻轻躺在何匀生的身侧端详他沉睡的面容。
也不知道何匀生以这种方式度过了多少个日夜。以往没有他在身边,都是纪薇在照顾他,又陪着他脱离痛苦。
怪不得他们两人会被传颂成那样的关系,不论是谁看到这种情况都会产生误会。
后知后觉的疲惫袭来,季一然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但大脑没有听从号令,使他很快就陷入了深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季一然恍惚着抬起手臂想要搂住何匀生的腰,手掌砸在床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令季一然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人呢?!!!!
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季一然疯了一样冲出卧室,发现何匀生蜷缩在墙边角落里,正在不停用刀刃朝自己的手臂上划去。
鲜血已经将何匀生的睡衣浸湿,季一然脑中激起嗡的巨响,脚步虚浮一晃。他狼狈地跪凑上前,将何匀生企图再次落下的刀一把夺下。
“你在干什么?!!!”
他愤怒的吼声染上了一层无法抑制的哭腔,季一然强忍着脑中眩晕将何匀生血淋淋的手臂扯过来。昨天夜里还完好无损的肌肤,今天就多了三道极深的裂口。
季一然的心完全被恐惧占领,他用双手握紧何匀生的手腕,跪在地上无助地哭了起来:“你??你看着我!!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啊季如许?!!”
他开始疯狂调动不死翼的能力,可他如今身处在其他的世界中,何匀生身上的伤口并没有任何好转。
季一然将那把刀狠力扔向远处,以不容拒绝的力气将何匀生硬生生从地上拽起,又将他摔在沙发上。
季一然匆忙将房间里备好的医药箱拿过来,开始极速翻找有用的东西。他先是胡乱给何匀生喂了一颗止痛片,又把各种止血的药用在他身上。
何匀生一直乖乖待在原地看着身前人为他细心处理伤口,季一然满脸慌乱的模样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他突然闭紧了眼,在脑中奋力判断季一然的身份。
季一然一抬头便看到了他紧闭着眼的模样,手上的东西噗通一声掉落在地。
“匀生??!”
恐惧令季一然连最基本的语调都无法发出,只会握紧何匀生的肩膀企图将他强行唤醒。直到他的泪砸在何匀生的手背上,何匀生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季一然满是泪痕的脸,小心翼翼开口:“哥……对不起。”
季一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愣在原地片刻,又将何匀生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何匀生并没有忽略他的心意,而是同样回抱住了他的腰。
季一然后知后觉地询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匀生看向房间中一片混乱的景象,极为愧疚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哥,我是不是又发疯了?”
季一然脱离拥抱,紧盯着他恢复神智的眼眸狠狠松了一口气:“你清醒了吗?!全都…全都记起来了吗?!”
何匀生皱了皱眉,将脑中剧烈的疼痛压下:“对不起,我没有伤到你吧?”
季一然紧忙摇头:“没有!!没有,吓死我了…你是真的要吓死我了。”
何匀生难忍地发出一声痛吟:“哥…再给我一点时间。”
季一然心知他的本能意识正在逐渐消退:“好!!你别急,我们慢慢来,我一直在这。”
何匀生艰难地笑了笑,身体沉沉砸向季一然怀中彻底昏死了过去,季一然立刻将他拥紧,几近贪婪地将何匀生失去意识的身体融入怀中,生怕他充满爱意的心脏从此停止跳动。
他将何匀生抱回床上,又给两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经过这番波折季一然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睡觉,他整日守在何匀生的床边,用目光描摹何匀生掌心中的纹路。
何匀生清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让季一然紧绷的情绪稍有缓解。在那期间,何匀生经常会心疼地抚摸他眼下的乌青,又将他掌心中的伤口小心翼翼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