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出差频率约为两周一次，大阪、九州与中部为主，偶尔也有东京附近的一些城市。同居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但凡遇到临近周末出差，千夏则会在周五晚上买车票前往他所在的城市。

能离开东京的狭隘舒适圈，有一个童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完美恋人，倘若将现状告诉半年前的自己，一定会惹来不可置信的大笑声。

事实上，千夏与仙道这对情侣已然成了“海螺”酒吧的传奇，她虽然辞去兼职，但基于山田先生对她的照顾，两人时常会在饭后牵手散步去喝一杯。

一杯苏打水，与一杯鲜榨果汁。

“哟，明天有派对，要来吗？”

今天是千夏独自拜访，难得忙完手里的活，在上个周末连续加班两日后被特许今明两天上半天班即可，要不是早晨有重要会议，直接换成周五休一天也未尝不可。

“不啦，明天去日光。”

千夏接过彩香递来的两杯饮料，哭笑不得。

“说了我喝果汁就够啊。”

仙道正在出差中，但每次，由美子与彩香都会默契的打趣她，人在或不在都如此配置。

“这不是看你们除了他出差，每天如胶似漆嘛。”

千夏被说的不好意思了，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两杯饮料发给仙道，那边几乎是秒回。

「我已经洗好躺下等你了哦。」

真是相当不正经的回复，只有千夏知道此时此刻仙道刚忙完工作，回到酒店的他在等她睡前的视讯电话。

两人见不着面的习惯，并没有任何情色内容，无非是仙道向她展示酒店环境、他的宵夜或是一些当地有趣的小摆件，而千夏这边则会将镜头对准阳台上的花草，无论长势如何两人都会心满意足道，好像又有新的叶子或花苞了。

完全是陷入热恋的状态，就算阴天躲在家里哪都不能去，就算是加班到十点后到家快要脱虚，只要看见彼此，生活又变得充满期待。

次日，千夏在结束上午半天工作后回家取行李，有过几次出游经历的她不再像是第一次跟着仙道去神户时那么夸张。

因为从未离开过东京，不知道在外面住两晚究竟需要多少随身物品，她带了仙道出差一周以上才会用到的24寸行李箱出门。回来后发现几乎都没机会用上，还成了累赘，千夏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没见识。

可全程仙道都未嘲笑过她半分，并且在发胶见底，千夏像救世主般从箱子里翻出她为他带来的备用时，发自内心感叹道。

“得救了，没有千夏我该怎么办呢。”

几次出行后，她基本摸清了短途旅行所需的必备品有多少，酒店能提供的有多少，以及如何不靠仙道一张张图文并茂的说明换乘，成功在目的地与他汇合。

日光，栃木县的山间小城，距离东京不到两小时车程。

千夏坐在新干线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从城市渐渐变成山林，还有些恍惚。周四上午仙道中午突然打电话来，说这周出差地是宇都宫，离日光很近。

“明天早上就能结束。要不要过来？一起过个周末。”

她当时正在整理卷宗，想起了明天能休半天。”

“好，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人来就行。”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于是她现在坐在这里，旁边是个空座位，仙道从宇都宫上车，下一站就是两人汇合的地方。

列车减速进站，车门打开，她看见他走上来的身影。

西装外套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米色的休闲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看见她的时候，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午饭吃过了吗？”

“嗯，你呢？”

仙道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一包巧克力零食给她。

新干线继续向北，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千夏只能用另一只空下的手抓饼干。

仙道偶尔会张开嘴向她发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撒娇声。

“啊——”

千夏把自己咬过一口的那块投喂过去。

“订了温泉旅馆。”

他优雅的咀嚼着，再慢慢道。

“就在中禅寺湖旁边。明天可以去华严瀑布，或者就在湖边走走。”

千夏收起零食包装，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山越来越近，空气好像也变得越来越清透。

日光车站比想象中小，出站后是一排安静的街道，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层层叠叠。

仙道提前订好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不多的老人，一路安静地开着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上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木造的旅馆门口，穿着和服的女将已经等在门外，看见他们下车，深深鞠躬。

“欢迎到来。”

千夏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欠身，仙道倒是很自然，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旅馆不大，但处处透着年代感的讲究，走廊的木地板擦得锃亮，转角处摆着一瓶插花，是简单的山茶花枝。女将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拉开纸门的瞬间，千夏轻轻“啊”了一声。

窗外就是中禅寺湖。

夜色里湖水是深蓝色的，对岸的山影黑黢黢的，零星有几盏灯。湖面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喜欢吗？”

仙道站在她身后。

她点点头，被这美景深深吸引。

房间里已经铺好了两床被褥，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角落里放着矮桌和坐垫，桌上有一个小铁壶，正咕嘟咕嘟烧着水。

女将端来煎茶和点心，介绍了一遍晚餐时间和温泉的注意事项，然后轻轻拉上门离开。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千夏还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湖水，仙道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

“饿不饿？”

“还好。”

“那先去泡温泉？女将说这个时间段人少。”

他下巴抵在她肩上。

千夏愣了一下，问，一起？

仙道轻轻笑了一声。

“想得美。”

又吻了吻她的耳廓。

“分开的。男汤女汤。”

温泉在旅馆的最里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千夏换上旅馆准备的浴衣，踩着木屐，嗒嗒嗒地走过去。

女汤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小心地洗净身体，然后慢慢走进池子里，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瞬间，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是同样的湖景，夜里看不清水面，只能看见远处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湖里，一点一点的，像星星落在水上。

她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忙碌而充实，在律所白天整理卷宗，晚上还要看资料。仙道不出差时两人歪歪腻腻，看电影、逛街、陪他去海边钓鱼，打卡横滨一代新晋人气咖啡厅，用整个周末清空避孕套库存。

楼下便利店的兼职姐姐已经认识他，某次携手去买便当，顺手带上两盒，对方露出惊讶表情。千夏知道那是在问，这位外表出众到过目难忘的年轻男子前天夜里才买过，怎么又来补货？

后来她就再也不肯踏入那家便利店，其实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并非毫无节制，无奈昨日一时上头，尝试了某种新体位，千夏突然腿抽筋，仙道赶紧停下为她按摩。电光火石间，她乱晃的手臂打到了床头柜的纸盒，一不小心飞到柜子与墙之间的缝隙。

其实辛苦一下能捞回来，但还是算了，不如买一盒新的方便。

仙道出差的时候虽然每天都有消息、视讯，但一个人在那间公寓里待着，还是会觉得空，他的侵入已经令她产生前所未有的依赖。

但现在，在这池热水里，在这片安静的山中，那些疲惫好像都被慢慢泡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门拉开的声音。

是女将，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水。千夏接过并道谢。女将笑着说慢慢泡，又拉上门离开。

她喝着水，忽然想，仙道现在是不是也泡在男汤里，看着同一片湖？

泡完汤回到房间的时候，仙道还没回来。

拉开窗帘，夜里的中禅寺湖比刚来时更静了，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远处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湖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千夏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声，她才注意到已经好久没查看新消息。

地上并排放着两只手机，同款同色，她自己的和他的。

同居以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好几次早上匆忙出门，拿起他的手机就往包里塞，到公司才发现不对。

她没在意，随手拿起一只，准备等充上电再看是不是自己的。

屏幕亮起，line的界面跳出来。

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的那支，陌生的头像成列出现，应该立刻放下的，但她的眼睛已经扫过了屏幕。

置顶，line的置顶栏里不是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

“买了苹果汁，据说用的是青森的——”

仙道的声音擦过耳边，千夏心慌到立即将手机锁屏放下，她假装无事发生那般转过头看向他。

他朝她走来，双唇开合在说些什么，果汁上插了吸管，被装在精美的玻璃杯中。

“要不要试试看？”

千夏听不见，就连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也都如同消音。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数秒前她看见，仙道line的唯一置顶，那个人的头像是一支卡通鱼竿。

而他的，则是一条与之呼应的蓝色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