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交往两周有余。

日子像潮水一样，安静地、温柔地漫过来。在仙道耐心的牵引下，牵手、拥抱、然后顺理成章地有了第一次接吻。一切都刚刚好，自然而然地发生，浪漫得不像是属于她的故事。

第一次牵手，是情人节后的第二天晚上。

周六，九点四十，仙道照常推门进来，照常坐在那个位置，照常等她下班。

前半夜的班，千夏一边切柠檬一边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昨晚的事。他拆开巧克力时的笃定表情，他品尝完后把盒子放进大衣内侧时那个熟念动作，还有他说“交往”时的认真语气。

她想不通，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

那盒巧克力里混了一颗柠檬味的，她特意选的，因为记得他说过喜欢柑橘系的酸。可那个味道逛遍整个情人节精选巧克力特卖会，也不过在角落里找到那一颗。

八颗里选一颗，命中率为12.5%。

全世界的巧克力口味里猜中，概率不到0.01%。

他是怎么恰好吃到，并且猜到的？

还是说那双深邃的眼睛，真的能透过千篇一律的表面，看穿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点开，是仙道的消息。

千夏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他坐在老位置，手边放着一杯苏打水，嘴角带着笑。和三个月前一样的注视，可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他们还陌生，现在……

「没什么。」

她收回手机，朝他做了个口型。

换下制服，和山田先生打过招呼，推开员工通道的门。仙道站在那儿，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饿不饿？”

温热的手就在这一刻牵了过来，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千夏僵在原地。

“……嗯。”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要不要去试试烧鸟？港口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

仙道似乎察觉到了她一瞬的怔愣，却只是顺着话题说下去，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带着她往小巷走。

交往。

牵手。

这些词在千夏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暗骂自己，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牵手吗？

可心跳就是慢不下来。

走到十字路口时，她终于能顺着他的指尖，看见那家店的招牌和手写菜单。可与此同时，胸腔里那点悸动不但没压下去，反而更清晰了。

她明白的，牵手没什么了不起，是自己心跳太快，是自己对他太过心动。

“仙道，我……”

“嗯？”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夜风，一瞬间，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清爽的柠檬味，混着一点冬天夜晚的凉意，还有某种只属于他的，说不清的温柔。

千夏再次跌进那双湛蓝的眼睛里。

绿灯亮起，仙道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我其实……”

她回过神，跟着他往前走。

“不饿。”

终于说出来了，从一开始就该告诉他的。

仙道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笑容，即便这段路可能白走了，他的心情好像一点没受影响。

“这样啊……”

他停下脚步，忽然又伸出手。另一只手，抓住她空着的那只。

千夏还没来得及反应。

“冷不冷？”

他问，已经从她的体温里找到了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到她亮起的眼睛。

“好像还可以。”

仙道笑了笑。

然后他就那样握着她的两只手，站在冬夜的街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不想松开。

“那就再陪我走走。”

他说。

“可以吗？”

千夏点了点头，十字路口亮起绿灯，两人往回走，手牵在一起。

说是牵，其实更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包裹。

仙道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松松地拢着她的手指，既不会握得太紧让她不自在，又不会松到让她觉得随时会滑开。

分寸感和他人一样，刚刚好。

千夏低着头，盯着地上两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她的影子旁边挨着他的影子，手的位置交叠在一起，像两个小人儿也在牵手。

“在想什么？”

仙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

她顿了顿，又改口，你的手……很暖。

仙道轻轻笑了一声。

“你的有点凉。”

他停下来，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呵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千夏的耳根立刻烧了起来。

“这样会更好一点吗？”

他问。

她点点头，不敢抬眼看他。

仙道也没再多说，只是把她那只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重新迈开脚步。

千夏的手指蜷在他口袋里，触到一点暖暖的东西，好像是一颗糖，或者别的什么。她没敢问，只是任由那只手待在那，心跳得乱七八糟。

两人就这样走过两条街，走到一处小小的公园。

夜深的公园里没什么人，几盏地灯亮着，在冬夜里晕开一团一团暖黄的光，长椅上落了几片枯叶，被风吹得窸窸窣窣响。

仙道看了一眼长椅，又看了一眼她。

“坐一会儿？”

千夏点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先走过去，用手把长椅上的枯叶挥掉，然后才回头看她。

“坐吧。”

千夏坐下来，他也跟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彼此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不会太逼仄。

静谧的公园内，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近处只有风声，和不知道哪棵树上偶尔响起的、冬天还没睡着的鸟叫声。

千夏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道也保持着安静，但这种沉默一点也不难受。不像以前在酒吧时，那种因为陌生而不得不找话说的尴尬；也不像工作场合，那种需要时刻小心的紧绷。

就是安静地坐着，知道旁边有个人，知道那个人也在看同一片夜色。

“千夏。”

她转头。

仙道正看着她，眼睛里有路灯映进来的光。

“这两周。”

他说，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所以会贪心那么晚了，还想要再和你待一会儿。”

温柔口风回荡在耳畔，千夏想起这些时日，他来接她下班，她在厨房准备便当他在旁边等着，周末一起去图书馆，他点咖啡她看书，偶尔抬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我……也是。”

再后来，有了第一次拥抱。

潮湿的雨夜，冬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只有一把伞，仙道撑在头顶，两个人挤着走。伞有点小，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没多远，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淋湿。

千夏看见了，想把伞推回去，仙道笑着又在不知不觉中推了回来。两人在雨里暗自较劲推让了两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无论体型与技巧，最后她叹了口气，往他身边靠了靠。

近一点，伞就不用偏那么多。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笑，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挤在伞下，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隔着两层被雨水沾湿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走到公寓楼下，雨还没停，楼下的铁门紧闭，千夏把钥匙掏出来，正要刷卡进门。

仙道忽然开口：千夏。

她回头。

他站在雨里，伞举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你的头发湿了。”

她下意识说。

他并不在意的勾起唇角，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背，没有太用力，像是惊扰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轻的，带着雨夜的凉意和一点点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