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牛油香气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赵言熟门熟路拽着萧执往靠窗卡座坐，一落座就把菜单拍在桌上，语气爽利：“萧哥敞开点，毛肚肥牛全安排上，今儿这顿我全包，就当给你解解闷！”萧执指尖蹭了蹭口袋里的手机，顾雨眠按着他手摇头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心里堵着块沉甸甸的石头，翻菜单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滚烫的锅底很快咕嘟冒泡，红汤浮着辣椒花椒，香气钻得人鼻尖发麻。赵言一边盯着毛肚的涮煮时间，一边东拉西扯地找话题，从篮球赛聊到月考难题，字字句句都刻意绕开贴吧流言，可萧执心里跟明镜似的，夹起一片烫好的牛肉，辛辣在舌尖散开，却没半分滋味。他好几次想摸出手机，指尖刚碰到口袋，又想起顾雨眠那句“别看”，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萧哥，那些闲话你真别往心里去，”赵言放下筷子，难得正经起来，眉头拧着，“贴吧里那群人就是闲得慌，瞎编排瞎传话，压根不懂实情，跟傻子置气犯不着。”萧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那些“有娘生没娘养”的话，像细针似的扎在心上，尤其戳中他最在意的软肋，脑海里瞬间闪过手机里那张合照，母亲温柔的笑脸清晰得晃眼。

两人正沉默着，邻桌几个男生的笑声和议论声忽然飘了过来，语气里的戏谑格外刺耳：“说起来，高二（4）班那萧执，不就是贴吧里传的没爹没妈那主儿？听说长得挺帅，可惜是个没人疼的野孩子。”“可不是嘛，说不定是他太忤逆，把他妈都气跑了，不然好好的怎么会走？”

赵言当下就红了眼，撸起袖子就要起身理论，被萧执一把按住手腕。“别去。”萧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抬眼扫了那几个男生一眼，眼神冷得像深秋的风，那几人被他看得一怔，顿时没了继续调侃的底气，悻悻地闭了嘴。

这顿饭吃得满是憋闷，走出火锅店时，晚风裹着凉意吹得人一哆嗦，萧执拢了拢校服外套。赵言还在为方才的事愤愤不平，萧执却忽然驻足，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顾雨眠帮他开了免打扰，屏幕上干干净净，可他心里清楚，那些未读消息里藏着多少不堪。指尖悬在解锁键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开了相册，翻到那张与母亲的合照，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母亲的笑脸，又点开那段语音，熟悉的叮嘱缓缓传来，温热的湿意悄悄漫上眼角，他飞快地别过脸擦去，没让赵言看见。

“萧哥，要不咱去江边走走？吹吹风能痛快些。”赵言小心翼翼提议。萧执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玩。”两人在路口分开，萧执独自往小区走，路上行人寥寥，没人留意这个垂着头的少年，眼底藏着的委屈与隐忍。

刚到小区楼下，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单元门口，路灯把人影拉得颀长。萧执愣了愣，脚步顿住——是顾雨眠。对方手里提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袋子，见他过来，快步迎上前，将袋子递过来：“猜你没吃舒坦，给你带了热芋圆，温的，填填肚子。”

萧执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袋，心里那股堵着的酸涩忽然松了些，他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顾雨眠没提他泛红的眼角，只淡淡道：“中午走得急，没跟你们说，我哥能管贴吧的事，刚才跟他说了，会尽快把那些造谣的帖子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