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言小跑回张家,将全部钱财交给江小华保管,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坐上张顺的车,风急火燎往家赶。
其实,他并不想早回家,只是再晚点儿,又要遭受杜梅的嘟哝。
到家时,春联还没贴,江叙言只觉脑门充血,强忍着怒意说,“姐夫,你先回去吧。”
“好。”张顺一想到今天上午自家媳妇又受气,招呼都没跟杜梅打,就离开了。早知道,就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找小弟。
目送着张顺离开,江叙言心存愧疚。
他进屋一声没吭,在灶屋找到酱子,也就是稠米汤,随后他用刷子蘸着酱子在墙上刷了几遍,将春联贴上。
全程没有任何人帮忙,越贴江叙言的火越大。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江家才五个门,江建国都不乐意贴,那他还过什么日子。况且这人又是个那样的,这家还真不如早早散了。
没多大会儿,春联就全贴好了。接着,江叙言又点了串儿炮。
红色的炮纸与春联映在江叙言眼中,红得刺眼,就像是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杜梅走出厨房,打量着家里的几个门,甚是满意,连说话都带上了笑意,“正好,儿子,快来吃饭。”
叫完江叙言,她又冲屋里喊道,“建国,出来吃饭了。”
父子俩在主屋的楼梯上下对视一眼,硝烟弥漫,谁都没有退一步。
只一眼,江建国便确信,江叙言知道他的事。就是不知为何,这人没主动提起,不过他也不在意。
随后他淡定走去灶屋,端碗吃饭。
天阴沉沉的,瞧着是想下雨。喷香的胡萝卜肉干饭,风一吹,热气就散了。
“吃饭啊,站这干啥?”杜梅端着江叙言的碗,走近推了推他。
江叙言转身默默接过碗,一声不吭坐到火盆边,如提线木偶般,吃饭、沉默。
上下蹿跳的火苗落在他漆黑的瞳孔上,映出点点星光。
碗底油光澄亮,香气似乎还萦绕在他鼻尖。
江叙言郁闷得厉害,本不想多吃,奈何肚子还没填饱。
“没吃饱吗?再去盛啊。”杜梅的话突然传来。
“嗯。”江叙言也不矫情,又是一碗饭下肚,才勉强吃饱。
如果不清楚江叙言用的碗有多大,定然觉得这正常。但若告诉你,这碗堪比盛菜汤的汤盆,任谁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不然,怎么会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顾珩潇是对江叙言饭量认知最清的,反正他也不做饭,只要江叙言不浪费,吃多少那是他的本事。
而在距离江叙言几百公里的地方,顾珩潇的心情同样有些糟糕。他按了按眉心,暗自腹诽,这坏东西,都中午了,怎么还不给他发消息?
记仇+10086。
饭后,江建国早早就回了自己房间。这些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衣食住行全靠杜梅。也就近几年,这俩人才老吵架。
江叙言看到这一幕怨念极深,但见杜梅一直在灶屋忙活,咬了咬牙,又钻进了灶屋。
每年除夕下午,各家一般都是在包饺子,年夜饭和初一早上都要吃饺子,取团圆、吉祥之意。
用作饺子皮的面,杜梅早早就醒好了。
厚重的实木案板上,一个一个面剂子散落在面粉上。放在一旁的饺子馅儿,是用萝卜和肉剁的,又放了葱,闻着咸香扑鼻。
江叙言进门,就看到杜梅拿着擀面杖,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将面剂子擀好。
他没说话,默默接过擀面杖,来回一趟就是一个大小合适的皮。
两人接力,速度快了不少。
杜梅偶尔将目光落在江叙言身上,想说些什么,又怕遭人反感。
“你对我爸了解多少?”江叙言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只是话没有那么直白。
杜梅愣住,“我跟你爸结婚将近三十年,他啥事我不知道啊。”
“哦。”江叙言突然抬头看向杜梅,眼神中探究意味明显,甚至有些逼问的意思,“那你俩为什么分开睡?”
杜梅躲闪着江叙言的目光,别扭回应,“这有什么?我和你爸都这般年纪了,又睡不到一起。”
江叙言听着这话,低着头问道,“那你会跟我爸离婚吗?”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杜梅的心间,似是想到什么,她眼神微黯,这孩子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杜梅总觉得儿子是在点醒她,但都过了大半辈子,离婚也不好看。她佯装生气,想敷衍过去,“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俩都五六十了,还离什么?”
江叙言瞪大了眼睛,只觉不可思议,“随便。”
等包完饺子,他心思烦乱,走上田埂也没缓解烦闷,又溜去河边,打了个水漂,才拨通那个电话,估计某人又在心里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