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照面，江叙言的姐夫就立马过来准备帮他提行李箱。

“不用，姐夫，又不重。”江叙言连忙拒绝，他这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哪用得上帮忙。

姐夫张顺为人憨厚，却没给江叙言拒绝的机会，“你还是个孩子，这种重活姐夫来。”

江叙言摸了摸鼻子，看着走远的男人，心中思绪纷飞。男人的背影明显要比他还矮许多，明明只比他大几岁，却已经撑起一个家。

江小华见江叙言愣神，才开口说，“你姐夫就那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叙言回神，很肯定地评价道，“姐夫挺好的。”

江小华愣住，眼眶霎时湿润。这么多年，谁都瞧不上她找的男人，现在反倒小弟是第一个支持她的，那种不被理解的烦闷似是随风飘散。

她抹了抹眼睛，真心笑起来，“嗯，你姐夫确实很好。”

这时，江小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江叙言身上，皱眉问道，“怎么穿这么薄？冷不冷？”

然后也没等江叙言回复，拿出围巾就往他脖子上套，奈何身高差距太大，她实在够不着，“小弟长大了，姐姐都够不着你了。”

闻言，江叙言故意弯下腰让江小华帮他系，“姐手巧，帮我系。”

江小华笑着点头，为江叙言系好围巾后，便催着他赶紧回家。

江叙言跟在后面，心中溢满了暖意。

天色很晚了，几人没在车站外过多纠缠。

一辆老旧的三轮车，驮着江小华和江叙言，晃晃悠悠回到四方镇。

寒风刺骨，江叙言身上的暖意，几乎是刚聚集便被吹散，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裹紧身上的衣服，往角落里缩了缩，眼角余光掠过路边风景，一时竟有些恍惚。

从踏出机场后，江叙言就莫名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梦，而现在梦醒了，他的世界又回归了原样。

即便江叙言想伸手抓住，也是徒劳无功。

恰如顾珩潇先前所言，他生来便在罗马。

而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农村少年，没了顾珩潇的滤镜，也不过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少年，实在没魅力可言。

或许顾珩潇早早就预见了这一幕，那个所谓的问题以及答案，也不过是他的推辞。

所以，两人离别时，才会有一种奇怪的氛围。

江叙言指尖攥得泛白，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

一路颠簸，三轮车终于停在四方镇上几间平房门口，房顶烟囱冒着烟，院墙外传来屋内絮叨的说话声。

不大的房子，住着一家七口，着实紧巴。

“小舅舅。”江小华家的两个小女孩听到车声，从屋里跑出来，伸手要他抱。

江叙言笑着将两人都抱了起来，一边一个，“哎呦，小雅小诺又漂亮喽，想舅舅没有？”

小雅嘟着嘴，“才不想，舅舅都不给小雅打电话。”

江叙言着实尴尬，他能说他忘了吗？估计真说了，小雅这个小气鬼得跟他生好几天气。

许是习惯了跟顾珩潇道歉，现在道歉说得也很顺口，“舅舅错了，不过舅舅给小雅买了好吃的，想要吗？”

小雅眼睛亮晶晶的，大声说，“想。”

江叙言一点儿也不偏心，看向小诺，“咱们小诺也有。”

小诺紧紧抓着江叙言的衣服，听到这话，也腼腆地笑了起来。

于是乎，两个小萝卜头和一个大萝卜头蹲在角落分零食，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玩得不亦乐乎。

小雅收到江叙言的礼物，也没有藏私，很大方地给家里每个人都分了一份。

不过是几块饼干，却让张家人的脸上挂上了难得的笑容。

一家人和和美美，满室温馨。

张家算是难得的好人家，即使江小华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也没对她恶语相向。

甚至到最后，率先开口嫌弃的竟是江小华亲妈，多少也能看出点儿做人的差距。

饭菜上桌，江小华眉眼温柔地看向三个萝卜头，“小雅、小诺、小言，快过来吃饭了。”

江叙言牵着两个小萝卜头，在灶台的暖锅里洗了洗手，才在餐桌落座。

晚餐就是普通的家常菜，萝卜粉条、白菜豆腐，里面掺了不少猪肉，冬天农村就吃这个，再来一碗煮出香味儿的红薯玉米糁，一整个晚上都暖暖和和的。

只不过在燕京时，江叙言从未做过这道家乡的汤，怕顾珩潇喝不惯。思及此，他又去灶上盛了一碗。红薯甜丝丝的，如蜜一般。

“小江啊，在燕大还适应吗？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

张家老太爷发话了，江叙言自是立马回答，“张爷爷，挺适应的。期末成绩还没出，不过应该能拿个好名次。”

“好，不愧是燕大的学生。”张老太爷浑浊的眼睛，难得溢满了亮光，人瞧着也精神了不少。

张老太爷叫什么，江叙言不知道，只听他姐说老头以前是大学老师，因此在面对老头时，他是发自内心地尊重。

经历过那个年代，张老头总有种看透人世的平静。

只是在看到江叙言时，他也难免会陷入回忆，有种看自己学生的错觉，难免多问了些。

小雅摸着张老头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太爷爷不难过。”

张老头摸着小雅的脑袋，笑着说，“太爷爷不难过，太爷爷是开心。”实际上，老头儿眼角已在不知觉间沁出泪意。

小孩子对于情绪的感知尤其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