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得,远比她更周到,也更决绝。
原来,他们的选择,从本质上,一模一样。只是他的选择是尽一切可能保护她,而她的选择是尽一切可能保护他。“哥,”她开口,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这次,可以让我来解决吗?”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你不要对网络上的任何言论做出回应,一个字都不要说。”她继续说着,每个字都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足够了。这一次,让我来,好不好?”
“小风,你想做什么?”池恒的声音陡然紧绷,带着罕见的严厉和急切,“别做傻事!听话,交给哥哥,我会处理好的!”
“哥,”她轻轻打断他,泪水流淌不止,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算我求你了。相信我一次,行吗?我很少求你的,是不是?”
池恒沉默了,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沉重而压抑。
“你等我的消息。”她说完,不等他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心口却像移开了一块巨石,只剩一片空茫的决意。
没有时间沉溺。她立刻用冰凉的手指抹掉脸上的泪,抓起手机,打给了唐晓。言简意赅,让她帮忙介绍两个熟悉、可靠、手脚快的网络宣传渠道。唐晓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听出她语气中的异常决断,还是迅速发来了两个联系方式。
夏南风没有通过唐晓去联系。她不能把唐晓牵扯进来,那会让这个单纯热忱的姑娘以后在池恒和工作团队面前难做。
她直接拨通了那两个号码,言明需求,支付了远超市场价的费用。然后,她将自己锁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开始敲打那段将为他们关系“盖棺定论”的文字。手指冰冷,思绪却异常清晰锐利。
她必须以“池恒妹妹”的身份,以一个被无辜卷入、备受困扰的“受害者”姿态出现。行文要冷静,略带委屈,更要斩钉截铁,不留任何暧昧或回旋的余地。
草稿写好,反复斟酌修改。发送给那两位宣传,确认发布时间和扩散策略。对方效率很高,承诺一小时内会让关键消息出现在几个重要的娱乐爆料区。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重新点开网页,关于她的“人肉搜索”已经开始蔓延。已经有帖子提到了她工作的“栖羽”工作室,甚至出现了不准确的毕业院校信息。
她心头一凛,随即又是一阵后怕的庆幸,还好,目前还没有任何人挖出她与池恒法律上的兄妹关系!这是她手中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能扭转乾坤的底牌。
如果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先一步发现并扭曲曝光这层关系,那么舆论将立刻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明星与继妹不伦恋”。届时,任何解释都将苍白无力。人们只会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高地,进行最严厉的审判和唾弃。池恒不止是“塌房”,他将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之日。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斩断所有可能波及的引线。
她拿起手机,打给了季屿。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
“季老师,网上的事情您看到了。我正式向您提出辞职。”她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务性的冷静,“工作室可以立刻发布声明,就说我因个人发展原因,已于日前离职。所有责任我来承担,尽量不牵连‘栖羽’和您。”
“南风,”季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惊讶,只有深沉的严肃,“你先别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夏南风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他:“我已经托朋友,很快会在网络上澄清,我和池恒是兄妹关系。我的母亲和他的父亲重组了家庭。”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季屿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这个“澄清”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亲手将那段珍贵的感情定义为“误会”,意味着她将自己从池恒身边彻底推开,意味着她选择了最彻底的“断腕”来保全对方。
“你决定了?”良久,季屿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一旦这个说法公布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们以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果再被发现有超出兄妹的情愫,对池恒将是毁灭性的二次打击,公众绝不会原谅‘欺骗’。”
“我决定了。”夏南风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坚定,没有丝毫涟漪,“不会反悔。”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然后,季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慎的权衡:
“如果你想彻底、快速地平息这场风波,仅仅公布兄妹关系,可能还不够。”
夏南风心下一沉。
“你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这层关系在某些人眼里,反而可能成为继续编排故事的素材。最干净、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季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让公众看到,你有一个稳定、公开的恋爱关系。最好能有几张无可辩驳的‘同框照’出现在网络上,佐证这一点。”
夏南风愣住了。这确实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能堵住所有恶意的嘴。可是……
“可是,我找不到……”她茫然地低语。
“我可以。”季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合作方案,“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暂时充当这个‘角色’。”
“季老师?!”夏南风彻底震惊。
“我不是没有条件的。”为了让夏南风可以更容易接受这个帮助,季屿已经想好了说辞,“你也知道,我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工作室筹备已久,但一直苦于没有足够信任且能力全面的人过去统筹。我帮你这一次,你也帮我一次——去意大利,帮我把我那边的工作室真正做起来。时间,至少两年。”
他给出了一条退路,一个看似交易、实则庇护的提议。离开漩涡中心,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池恒,甚至为“栖羽”和她自己的职业发展,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夏南风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底最后一点彷徨的微光,终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清澈与决然。
“好。”她对着话筒,轻声说,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