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眼神闪烁的瘦弱女孩形象,猛地撞进夏南风的脑海。那双过分仔细打量她的眼睛,电梯里不自然的停顿,六楼“巧合”的再遇……所有曾被归结为“多心”的细节,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清晰的线索。
“老板在山里,信号隔绝,暂时联系不上。尧尧姐已经在紧急联系剧组的人,看能不能想办法传话进去,也和法务开会商量对策了。”唐晓的声音透着担忧,“我从一个跑娱乐线的朋友那儿打听了点风声,说可能是个跟了老板很久的私生饭拍的,原本是私藏,不知怎么最近心态变了,成了黑粉,就把这些爆了出来……南风姐,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说不定……会有人跟拍你。”
“我知道了。”夏南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想办法尽快联系池恒,我这边……暂时没事,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冷汗,手脚冰凉得不像自己的。她缓缓走到新铺好的沙发边坐下,目光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照片里的夜晚街景模糊,她的脸大多在暗处,但池恒的侧影清晰可辨。尤其是那两张车内外的互动,任何辩解在这样具象的“证据”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天,她并非没有想过。自从池恒正式踏入演艺圈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阳光下的爱情,必然也意味着要承受聚光灯炙烤的阴影。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曝光的方式,也私下预演过许多次应对的方案,是否认,是冷处理,还是索性承认?但每一次推演到最后,都没有一个所谓“完美”的答案,总有两难的撕扯。
将脸埋进掌心,夏南风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精心呵护的平静被粗暴打破后的无力。这个刚刚被她一点点填满温暖想象的新家,此刻在空旷的寂静中,竟显得有些冰冷。
不知坐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起身,锁好门,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那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每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网络上会如何发酵?会怎样描述她?会用怎样的词汇去攻击池恒?这些问题像滚雪球一样在脑海中膨胀,直到天色泛白。
清晨,她勉强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打起精神去上班。刚走出楼道,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回头,清晨的小区静谧无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是幻觉吗?她不敢确定,但脚步已变得迟疑。或许,真的有一双,甚至很多双眼睛,已经隐在暗处。
她立刻折返回家,拨通了季屿的电话。
“季老师,我想请几天假,家里有点急事。”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季屿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南风,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就是……一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夏南风不想将季屿和工作室也卷入漩涡,“处理好了我就回来。”
“好,假我准了。记住,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季屿的语气郑重,“不只是作为老板。”
结束通话,夏南风将自己缩在沙发里,紧紧抱住一个靠垫。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是唐晓和尧尧发来的信息,告知进展:联系上剧组驻地了,正在尝试找人进山传话;舆论热度在上升,已经开始有营销号搬运;法务在评估,但涉及私人情感,声明措辞需极度谨慎……
每一句更新,都让空气更凝重一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漫长。一天之后,尧尧终于传来消息:联系上池恒了。信号极差,只进行了简短沟通,他已第一时间向导演请假,正以最快速度出山,赶回来处理。
“老板说,”尧尧在电话里转述,语气复杂,“让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
夏南风握着手机,池恒会怎么做?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在她心中早已翻滚了千百遍。无非是两条路:否认、切割;或者,承认、公开。以她对池恒的了解,她几乎能预感到他的选择倾向。可是,她真的可以接受这个选择的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