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丹心》开播后那场持续数周的网络风暴在池恒心头笼罩着一层难以彻底拭去的阴翳。他照常工作,接受采访,准备新的试镜,但尧尧看得出,那场暴雨冲刷走了他眼里许多明亮的东西,留下一种深深的倦怠
“老板,给自己放个假吧。”尧尧在又一次看着池恒对着通告单沉默良久后,忍不住开口,“你的弦绷得太紧了。”
恰在此时,池恒和夏南风接到了王辉和辛萍夫妇的晚餐邀请。晚餐是家常菜,温暖丰盛。辛萍不停地给池恒夹菜,念叨着他瘦了。王辉开了瓶好酒,陪着池恒慢慢喝。酒精的作用下,池恒眉间惯常的紧绷感松弛了些许,但话却更少了。他只是听着王辉讲些听到的趣事,偶尔牵动嘴角笑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喝着杯中物。那份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过度消耗后的的安静。
辛萍看在眼里,很是心疼。趁着池恒去阳台透气的功夫,她拉着夏南风进了厨房,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忧虑:“南风,你看小恒……那些天杀的造谣的人,真该千刀万剐!现在这世道,在网上胡咧咧几乎不用付出代价,躲在屏幕后面什么脏水都敢泼。我看新闻,都有好几个被活活逼得跳楼了……这些人怎么还不收手!”她越说越激动,抬头却见夏南风的脸色骤然苍白,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抓住夏南风冰凉的手,“哎呀,我不是说小恒会那样!小恒坚强,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那些坏人!南风,你得想想办法,劝他出去走走,走得远远的,暂时离开这个是非地,换个环境透透气,回来再战。”
夏南风指尖冰凉,辛萍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恐惧。她用力回握辛萍的手,点了点头,声音却很稳:“萍姐,我知道了。”
她心里已然有了计划。季屿的团队即将启程前往奥兰多参加时装周,这是一个绝佳的、不容拒绝的“借口”。
晚饭后,池恒开车送夏南风回家。坐在车里,夏南风一直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哥,”夏南风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这次奥兰多时装周,季老师最终采纳了‘冰层下的生机’那个核心创意。虽然秀主要还是季老师的,但对我而言,这已经意义非凡了。这是我第一个真正被国际舞台看见的‘孩子’。”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央求,“哥,你得陪我去。我已经求了季老师,在第一排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你答应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仰着脸,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分享喜悦,仿佛她职业生涯中这重要的一步,必须有他在场见证才算圆满。
池恒看着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因为这份毫无条件的需要和分享,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透进一点暖意。既然这次旅程对她如此重要,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站在她身后。
“好,”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承诺的重量,“我去。”
长途飞行的头等舱内,环境静谧。池恒与季屿的座位相邻。为了最大程度避免可能被偷拍引发的无聊解读,夏南风主动和其他同事一起坐在了后面的商务舱。
季屿是个敏锐的观察者。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池恒,池恒正在看奥兰多时装周的介绍资料,他的身上有一种经过锤炼的男性魅力,沉稳内敛,却又像未出鞘的刃,自有锋芒。从夏南风对池恒的描述中,仿若他就是温暖柔软的一只兔子,可是季屿却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狼的特性,那是从荆棘中踏血前行、从不低头的狼性。
“你的身形和气质,如果做模特,会很出众。”季屿并非刻意恭维,语气平和,“身上有种难得的叙事感和表现力。”
池恒微微转向季屿:“如果是季老师您的设计,我随时乐意效劳。上次的‘恒昙’,还有一直以来对小风的指导和提携,真的非常感谢。”
“夏南风很有天赋,也肯下苦功,未来可期。”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季屿接着说“她这次特意拜托我,一定要在第一排留个位置。”
“是,”池恒的目光坦然迎上,“谢谢您愿意成全她的这份心意。”
简短的对话,信息量却不少。成熟男人之间,有些话无需挑明。池恒寥寥数语,已然清晰地划定了界限,昭示了主权,他是夏南风最亲近、最可依赖的人,有权为她争取,也有责任为她感谢。
季屿心中了然,那一点模糊的试探悄然散去,反而生出一丝淡淡的欣赏。他笑了笑,不再多言。有些关系,密不透风,外人连一丝身影都探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