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池恒最终直起身,挥手告别,升降台缓缓下降,那片光海和声浪渐渐被黑色的通道口隔绝,最终只剩下残余的轰鸣在耳膜里震颤。极致的喧哗之后,是陡然降临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他拒绝了庆功宴的邀约,只让大家尽兴,费用全记在他账上。独自一人,他慢慢走回已经空无一人的舞台中央。几盏为清场照明而开的大灯,冰冷地照射着。刚才还承载着万般欢腾的地方,此刻空旷得有些寂寥,回声都被巨大的空间吸走了。
他在舞台中央坐了下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这份喧闹后的寂静,原来如此具体,如此具有重量,压在他的肩头。我的前路,能拥有多久这样的喧闹?他忍不住想。会不会很快,又会只剩下这样的寂静,甚至比这更空,更冷?他知道自己骨子里那份难以根除的不安全感,源于那些早早被剥夺、被离散的岁月。他总是隐隐觉得,他不配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即使得到了,也很快就会被夺走。
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寒意。他想起王辉提过的,场馆外粉丝自发设立的留言墙。站起身,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真正看到那面墙时,池恒还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那岂止是一面“墙”,那简直是一座由无数心意垒砌的、发着光的小小城堡。巨大的背板前,贴满了、挂满了、系满了各式各样的卡片、便签、信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夜风拂过,纸片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温柔的低语。
他走近,指尖有些颤抖地,抚过那些字迹。
“小恒哥,我从你在地下通道唱歌时就关注你了,今天终于到了现场,我哭了整整三首歌,加油啊!永远爱你!”字迹有些稚嫩,却画了很多爱心。
“池恒,我是从广州飞过来的,机票的钱是吃土三个月省下来的,但太值了!你就是最棒的!”旁边贴着一张登机牌的票根。
“抢票那天我发动了全宿舍还有我爸妈,六台设备一起刷,手都在抖,看到支付成功那一刻我直接叫出来了!谢谢你给我这么美好的夜晚!”字里行间满是雀跃。
“恒哥,我妈妈也特别喜欢你的歌,她说你唱歌有感情,这次我和妈妈都来了!要一直幸福健康啊!”附着一张小小的简笔画。
“从你一开始直播我就关注你了,陪你一路走来。以后的路,也一起走吧。你值得所有最好的。”字迹稳重而温柔。
“池恒,你是我的光。在我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你的声音陪着我。今天,我终于可以当面说谢谢。”这张卡片被保存得特别好,边角平整。
“小恒,别怕,我们都在。你不是一个人。”这句话,让他的眼眶猛地一热。
一张,又一张。不同的笔迹,不同的口吻,来自天南海北,讲述着不同的故事,却指向同一个名字,汇聚成同一种力量。那些话语简单、质朴,甚至有些笨拙,却比任何华丽的赞誉都更有分量。它们像一块块温热的砖石,稳稳地垒砌在他有些飘摇的心墙之下。心中那因为恐惧失去而不断扩散的寒意与虚空,被这些实实在在的文字,一点点填满,熨平。
他拿出手机,给王辉打了电话,声音平静却坚定:“辉哥,场馆外粉丝的留言墙,请务必找人,把上面的每一张卡片、每一封信,都完整地、小心地取下来,整理好。一张都不要遗漏。我要全部带回去,永远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