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池恒!我们陪你慢慢练!”
一场只有短短的直播,却在所有人心中点燃了更大的希望。池恒知道,康复之路漫长,但方向已经明晰。他不仅找回了声音,更找回了声音里更多的可能性。
半年后,池恒的声带已经完全康复,事业的前景也随之在脑海中铺展开更清晰的图景。家乡小城的资源终究有限,若想真正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他需要去往那个华语娱乐的中心,北京。那里汇聚着顶尖的音乐制作人、录音棚、演出商和媒体,机会与挑战都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夏南风时,心中不是没有忐忑。这意味着分离,意味着将她暂时留在这个熟悉的城市。
夏南风听完,几乎没有思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去!当然要去!哥,这是最好的机会。”她甚至为他规划好了,“你先去站稳脚跟,开路。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我这边一结束,立刻就去北京找你!这一年,我正好专心把学业和毕业设计做完,时间过得很快的。”
她的爽快和支持,打消了池恒最后一丝顾虑。事情迅速敲定。收拾行李的时候,池恒反复叮嘱夏南风:“你一个人在家,门窗一定要锁好,晚上别回来太晚。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硬扛。我已经跟萍姐说好了,她会常来看你,有急事你就找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是想我了……”
夏南风笑着打断他,捏了捏他的脸:“哎呀,知道啦!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这里到北京,高铁几个小时而已,想见了随时就能过去。而且我真的会很忙,要做毕业设计,要准备作品集,说不定忙得都没空想你呢!”
她的话驱散了离愁,只留下对彼此未来的笃定。就这样,池恒、大峰、阿哲,带着简单的行囊和满腔的憧憬,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月台上,夏南风用力挥手,笑容灿烂,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王辉已经先一步到了北京,在不算市中心但交通便利的地方,租下了一套两居室。客厅还算宽敞,摆下一张沙发床,勉强能再睡一个人。条件简陋,但对于几个决心闯荡的年轻人来说,这方寸之地,就是他们梦想在北京的第一个根据地。
安顿下来后,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星光熠熠,而是更为现实和琐碎的奔波:见不完的制作人,听不完的小样,谈不完的合作意向。机会确实多了,但竞争也以更赤裸和残酷的方式呈现。
在这纷繁的探索中,一个念头在池恒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热,开一场真正的演唱会。
这不是商演,不是拼盘,是完完全全属于“池恒和三剑客”的演唱会。这是他唱歌八年来,深埋心底最奢侈也最执着的梦想。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行业里走多远,不知道粉丝的热情会持续多久,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被这个严苛的圈子真正接纳。但他想,如果只能做一件事,那么他一定要先完成这件事:站在一个足够大的舞台上,用最好的状态,为那些一路支持他的人,也为那个从不放弃的自己,唱一场全力以赴的歌。
这个决定,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让小小的出租屋彻底沸腾了。欢呼过后,弥漫开的却是巨大的茫然。开演唱会?这四个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头庞然巨兽?需要什么?从哪里开始?他们四个,加上屏幕那头远程支援的夏南风,面面相觑,手里攥着滚烫的梦想,脚下却无路可循。
没有经验,是横在面前最深的沟壑。有的只是一腔烧不完的热血,和那副不肯向现实服输的骨头。王辉自告奋勇扛起了“外联总管”的旗,开始硬着头皮,跌跌撞撞地闯进那个陌生的世界。他们请教的对象五花八门:有过酒吧小型演出经验的本地音乐人、合作过还算和气的节目编导、七拐八绕才联系上的演唱会执行老江湖……每一点信息都像捡到的碎片,他们笨拙地拼凑着名为“演唱会”的庞大拼图。人手严重不足,池恒咬着笔头,最终拍板:招人!
演唱会的灵魂,终究是音乐。池恒、大峰、阿哲扎进了排练室。从直播时观众呼声最高的“老歌”,到那几首与音乐人合作的原创新歌,再到影视剧里被唱出别样温度的插曲,甚至那些耳熟能详的经典,他们试图用“三剑客”的方式重新唤醒。歌单的序列改了一遍又一遍,情绪的浪潮该如何掀起又何时平复,最后的安可曲要留下怎样的回响?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撕扯、磨合。他们知道,仅靠自己不够,必须找到专业的音乐总监和现场乐队。
而场地与报批,则是梦想必须落地的、最坚硬的现实。北京的场馆,名字听起来都响亮,背后的价码和层级却如云泥之别。他们掂量着自己尚未丰满的羽翼和干瘪的预算,将目光投向那些能容纳几千人左右的场地。王辉拿着初步方案,一家家打电话,语气从生涩到熟练,心情随着报价单起伏。
预算表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理想的丰满与现实的嶙峋。场地费、乐队酬劳、舞美灯光音响的租赁、宣传物料的制作、报批的手续费、越来越多的人工成本……每一个数字跳出来,都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资金的压力,无声无息,却悬在每个人头顶。
即便捉襟见肘,他们也想给所有赴约而来的人,一个值得的夜晚。他们找来学舞美设计的朋友,在廉价的草图软件上,一点点勾勒舞台的样貌:如何用最有限的灯光,织出一片属于“追梦”的星空;如何用简洁的视觉,讲述他们八年的故事。而现场执行,导演、舞台监督、后台无数双必须协调的手,更是需要经验丰富的舵手,才能保证那关键的几个小时,不会成为一场混乱的灾难。
日子滚了起来。出租屋里堆满了宣传方案草图、设备报价单和合同样本。电话铃声、激烈的讨论声、排练间隙池恒沙哑的确认声,此起彼伏。深夜的客厅,常挤着几个疲惫的身影,对着电脑屏幕上刺眼的赤字发呆,用泡面和凉掉的外卖填饱肚子,然后,不知谁先打起精神,说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其他人的眼睛便又慢慢亮起来。
困难是常态,无力感时常偷袭。可每当这时,池恒总会想起许多画面:老街的穹顶,手术之后艰难吐出的第一个音节,直播间里那些不断刷新的、熟悉或陌生的ID,还有夏南风缝制那件“凤凰涅槃”战袍时,眼中灼灼的光。
他们渐渐明白,这早已不只是一场演唱会。这是对过去八年所有冷暖的一次庄严鞠躬,是对无数曾托住他们的手所能做出的最真挚的回响。这场演唱会正从一个虚无缥缈的渴望,一点点生长出骨骼,浮现出血肉,变得可以触碰,甚至能听见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