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妈身体不太得劲,我和王辉陪她去城外的归云寺拜了拜。”辛萍的声音柔和,带着家常的温暖,“那寺庙挺老的,都说灵验。我们给老太太求平安的时候,也特意给小恒求了这个。开过光的,你给他戴上,贴身放着,保佑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度过这一关。”
夏南风接过那个小小的的福袋,指尖却猛地一颤。她紧紧握住,仿佛那不是福袋,而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她用力地将它按在自己的心口,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祈愿也压进去。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谢谢萍姐。”
辛萍的手触到夏南风指尖的冰凉时,她微微一愣,那是一种透骨的凉。她没有缩回手,反而伸出自己温热的双手,将夏南风冰凉的手连同那个福袋一起,紧紧包裹住。
“南风,”辛萍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过来人洞悉一切的了然,“别光顾着担心小恒,你自己也要好好的。饭要按时吃,觉要想法睡。你要是再累病了,他可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夏南风心防最脆弱的那道锁。她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眼眶猛地一热,她迅速低下头,怕眼泪掉出来。
“萍姐……”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辛萍。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依赖,也带着一直强撑的疲惫。
辛萍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她,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明白,我都明白。”辛萍在她耳边低语,“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的。老天爷会保佑的。”
深夜,世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也稀疏了许多。夏南风完成了今天的网课,整理好密密麻麻的笔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客厅里,卷毛儿在窝里发出均匀的小呼噜声。卷毛儿最近也很乖,常常安静地窝在池恒的膝头,伸出小舌头轻轻地舔他的手,好像在安慰他。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池恒的房门前,极轻地推开了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台灯,暖黄的光晕静静地流淌在床铺和池恒的脸上。他好像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浓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微微颤动的睫毛在下眼睑扫出一小片弧形的暗影。
夏南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稍稍松弛。她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打算替他关掉台灯,让他睡得更沉些。手指刚刚触到开关,她的动作却停住了。灯光太暖,他的睡颜太安静,让她忽然舍不得移开目光,舍不得让这片静谧被黑暗吞没。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仿佛要通过这凝视,将生命力分给他,将好运渡给他,将一切可能的不安都驱散。
时间在无声的凝视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那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没有初醒的迷茫,那双眼睛清亮而深邃,准确地捕捉到了她,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夏南风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然后又牢牢地跌进了他的目光里。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温暖的光线里,静静地对视着。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流淌。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手术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了然、是安抚、是无需言语的询问。她的眼神里,那些白天的灿烂和搞怪终于彻底褪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忧虑、心疼,以及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