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桌上的长耳兔,换上了一件簇新的正红色小T恤,脖颈上还多了一条细巧的、闪着冷光的金属项链,让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里,凭空添了几分酷劲儿。这是夏南风的手笔,因为夏天来了。
夏天真的来了。带着潮湿的热气,和属于夏南风的生日。生日那天的清晨,厨房里照旧飘出熟悉的香味。池恒系着围裙,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端到她面前,面条上稳稳卧着两个完整的荷包蛋。这个习惯不知起于何时,或许是某个拮据却想给对方一点仪式感的生日,一碗朴素的肉丝面加蛋,成了他们之间不必言说的密码。它不是珍馐,却有着任何昂贵礼物都无法替代的、熨帖肠胃与心脏的温度。
日子似乎就在这样微小的温暖与重复的努力中,平静地向前流淌。老街的午后,穹顶滤下的光线有些晃眼。三剑客如常摆开阵势,设备启动,音乐流淌。他们身后,偶尔有三五个人驻足,像是老街这幅静止画布上,唯一流动的风景。人来,人走,歌声是吸引他们停驻的磁石。
直播间屏幕上,留言滚动如瀑。一个熟悉的ID“雪鹰傲天”跳了出来,留下一行字:“恒哥,试试《鬼迷心窍》这首歌,你唱了肯定会火。”
“雪鹰傲天”是直播间里的“老熟人”了,像个隐形的音乐参谋,总能在恰当的时候,递来一首旋律抓耳或歌词入心的歌。池恒记住了这份不带功利心的分享,也信任他的品味。
《鬼迷心窍》?池恒没听过。他示意大峰和阿哲稍等,摘下一边耳机,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搜索。原唱的旋律响起,他闭上眼睛,凝神捕捉着每一个音符的转折,每一句歌词的咬合。他上学时背公式课文总觉吃力,偏偏对歌词和电影台词有种异乎寻常的敏感与记忆力。两遍,仅仅两遍,那旋律的骨架和歌词的血肉,便已在他脑海中清晰成形。
“大峰哥,阿哲,来,试试这个。”他重新戴上耳机。大峰点头,键盘沉厚的低音先行探路,阿哲的电吉他随后跟上,试探着节奏的脉搏。池恒的嗓音加入,起初是摸索,几个小节后便找到了感觉,音调、情绪、气口,在即兴的配合中迅速调整、校准。又试了两遍,感觉对了。
“好,就这个感觉。”池恒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也对着屏幕后万千看不见的耳朵,更对着身后那片真实的寂静,开口唱了起来。
“讲真的
会不会是我
被鬼迷心窍了
敷衍了太多
我怎么不难过……”
歌声一起,仿佛连老街闷热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那是一种与他往常清亮或激昂不同的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淬炼过、被心事浸泡过的质感,精准地切中了歌曲深处那份复杂的慨叹与执迷。
身后,一位原本匆匆路过的红衣大姐,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住,猛地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源头,目光越过稀疏的围观者,落在池恒微微弓起的背影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听街头演唱,而是在音乐厅欣赏一场严肃的演出。
池恒在电脑屏幕里,瞥见了那一抹醒目的红。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飞快闪过:这红,倒和桌子上这只穿了新衣的长耳兔,有几分相似。
一曲终了。
短暂的寂静后,直播间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炸开!
留言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上翻涌,几乎看不清字句: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嗓音!”
“恒哥!这首歌是为你的声音生的吧!”
“绝了!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火了!这次绝对要火了!”
“单曲循环预定!”
池恒看着满屏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被认可的温暖,也有点无奈的莞尔。什么时候开始,直播间里的这些“家人”们,盼望他“火”的心情,已经如此直白、如此热切,不加任何掩饰了?仿佛他的梦想,也与他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这样现场听歌、现场学唱、现场演绎的“突击测试”,他们经历过不止一次。有反响好的,也有平平的。池恒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又一次与粉丝共享的音乐实验。
然而,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