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愧疚,会像生锈的钝刀,凌迟他,没有尽头。”
“我不否认魏群的能力很出色,但是,如果他选择你,我保证,不会有任何国内的公司敢要他。”
“你也可以去打工,但是结局会一样。你当然也可以去找周家或者楚家那小子,无所谓,他们肯定会给你一笔钱,但是,小纯,你真的能开这个口吗?”
方臣的话语沉稳有力,看着弟弟的眼神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
“好好想想,小纯。”方臣站起身,“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想通了,就来告诉哥哥。”
方纯独自在大厅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时钟敲过12下,他站起身,看一眼手机,仍然没有魏群的讯息。
洗完澡出来,方纯看见窗外落下一点一点的白。
宁市的初雪,在这样一个冰凉的晚上,落下了。
方纯大开窗户,整个庄园陷入一片黑暗,隔壁,方臣的房间也早已熄灯。
翻出衣柜里最厚的衣服裤子穿好,接着踮脚下楼,在打开大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扭过头忠伯披着外衣,浑浊的眼睛望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叹口气,朝他摆摆手。
“去吧,去吧。”
方纯迎着雪,背影渐渐没入夜色中。
他想着魏群会在哪里。
首先是魏群的出租屋,不在。
那就是在公司里,方纯打车去公司,司机跑夜车都有点困了,猛地看见这样一张脸,清醒过来,方纯默默地坐在后座,司机还以为是明星,问能不能给他签名。
方纯摇摇头,司机也就没有再多问。
方氏大楼的董事长专用梯录过他的指纹,这个点,还有几个员工加班,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员工都在看着自己。
方纯心里纳闷,可也顾不得这些,乘着电梯上到8楼,一路找到商务部,有好心员工带他到工位上,没忍住问了一句。
“方少,那个录音是真的吗?”
方纯正看着魏群的座位默默出神,闻言扭头问她:“什么录音?”
“就是……你跟魏总助的……”员工越说越小声,最后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方纯,“喏,就是这个,刚刚发到公司邮箱里的。”
方纯点开听完,不可置信。
是他在上京和魏群的通话录音,内容直白大胆,听得人面红耳赤,员工刚听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冷冰冰的方小少爷。
有钱人,就是玩的花。
“方少,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员工赤裸而窥探的目光像烙铁一样。
方纯脑海里瞬间浮出一个人,如果说那天有谁碰到了他,有且只有那一个。
王汉秋。
他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方纯还在想着,手边电话震动,是方臣。
接起,方臣的声音充满急切和关心:“小纯?大半夜你跑哪去了?”
“我在公司,哥哥,我听见录音了。”方纯说。
方臣沉默片刻后,道:“小纯,我派人去接你,先回家来。”
“你放心,这些人,哥哥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哥哥,我没事。”全身力气只够说这一句话,方纯挂断电话,对话框里,给魏群拨出去的十几个没有回应的电话,无数条没有着落的讯息,像是一块块石头,将他笃定的心渐渐压得喘不过气。
也许哥哥的话是对的。他想。
我是他无法抵御的风险,扰乱他平静的生活,现在还要斩断他的前尘。
也许他们从来都是不同世界的人,短暂地相遇之后,唯有离别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家,门口站在许多人,哥哥,忠伯,居然还有赶回来的妈妈。
门厅亮着灯,方纯下车之后,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散发着香气的怀抱里。
“宝宝,他们都欺负你,是不是?”徐妍抱着自己浑身冰凉的小儿子,满是心疼。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提,让小纯去选那劳什子贴身保镖,选了个这么不靠谱的,思及此,她测过脸,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
“去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个觉,学校那边已经请好假了,这几天现在家里休息休息。”
方纯点点头,顺从地上楼,泡澡,关灯,然后躺在床上,看着黑夜里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直到眼睛发涩。
他疲惫而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坐起身,从衣柜里找出白天穿的外套,手在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攥到一方小小的、散发着橙花香气的御守。
将御守放在枕头下,伴随着橙花香气,脑子里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
睡前,朦朦胧胧的,他听见楼下有响动。
雪下大了吗?
方纯这样想着,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