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口,低着头,手里一只接一只地剥着虾。
他剥壳的速度很慢,不熟练,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就连掉虾线的动作也显得十分优雅,不知怎么地操作一番,细细的虾线就被弄干净了,虾肉还是整整齐齐的,被码在方纯手边的盘子里。
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么多了。
为他做一顿饭,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陪着他。
要知道,方纯还在方家的时候,他爱吃的黑虎虾可能一个小时前还在海水里游,一个小时之后就被端上方家餐桌了。
如果没有佣人剥虾,方纯在爱吃也不会碰一下。
方臣也不惯着弟弟这臭毛病,每每魏群想要上手替他剥时,都会被方臣制止。
魏群本来想买黑虎虾,可这个季节,普通的超市根本没有买的,他转了几圈,只能提着廉价的、配不上方纯的基围虾回家。
就连房子也是这样小小的。
方家的别墅遍布宁市各个豪华地段。他以他目前攒下的钱,还不足以在寸土寸金的宁市买下一间可以藏着少爷的房间。
他带着这样的挫败感,日复一日地看着方纯在这方小小的居室里,开开心心地生活。
他恨不争气的自己,于是工作愈发努力,努力到商务经理都有危机感,生怕魏群这卷王给自己卷下去。
“你也吃啊。”方纯连吃五个大肉圆子,才注意到魏群没有动筷。
魏群闻言这才擦了擦手,拿起筷子。
他吃饭的样子不粗鲁,反倒很优雅,大口大口,速度很快,方纯剩下的菜和汤,不过几分钟就被魏群打扫地干干净净。
盘子空空荡荡,方纯心里奇异地想起家里佣人看的电视剧。
妻子做饭,丈夫洗碗,然后其乐融融地挤在一起聊家常,旁白满怀深情地念到:“这就是幸福生活的秘诀!”
方纯深以为然,站起身准备去洗碗,却被魏群一脸不可置信地拦住。
“你坐下,工作一天了,我洗碗。”方纯动了动胳膊,魏群没放手。
“松开呀!”
“不。”魏群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个字,仗着自己比方纯高出一个脑袋,接走了他手里的碗筷。沉默地朝厨房走,顺手关上了厨房门并反锁。
方纯没办法,站了会去做题了。
直到睡前才发现魏群生气了。
宁市的秋天,雨水扯不断地下,夜晚的气温也凉了下来。
几场雨就差点给方纯冻感冒。
魏群买了新空调,制热效果优越,可方纯还是觉得不舒服。
“太干了,鼻子不舒服。”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方纯坐在大床上瘪着嘴,披着软软的被子,像豌豆公主一样仰着头朝魏群抱怨。“而且很吵。”
吵?魏群疑惑地抬头看了眼空调,超静音正在工作中,还不如窗外的雨吵。
“我明天去商城再换一个。”魏群回忆着商场里还有哪一款空调比这款贵的时候,衣角牵上一只细条条的手。
“不用。”方纯眨巴着眼睛,“你上来,给我暖床。”
男人热力十足的身体是秋冬之交最好的床上用品。
方纯舒舒服服地枕在魏群的胳膊上,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魏群厚厚的胸膛,冰冰凉凉的脚无师自通地伸进魏群的腿缝里,手还要牵着。
魏群被蹭地浑身都僵硬起来,偷偷地动了动胯想要离远点,却被迷迷糊糊的方纯一把扯住衣服,嘴里还抱怨:“抱紧一点,被子漏风,你要冻死我吗?”
他只好靠紧,心里反复回想今天开会的内容,回想这季度难达到的业绩指标,才堪堪令自己不那么兴奋。
紧紧的拥抱阻隔了所有的秋风苦雨,他记忆里,居然没有哪一个冷天能比在这件小小的卧室里安心。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方纯打起小呼噜,听见身后人担忧地问:“还干吗?鼻子舒不舒服?”
“什么……哪里干了……”只呢喃了两句,方纯彻底睡死过去了。
后来每到晚上,只需方纯一个眼神,洗完澡出来,就能看见魏群已经窝在被子里,一边工作一边等他,看见方纯就将他抱上床,让出自己暖好的地方,然后用胳膊将洗香香的少爷紧紧环住,关上灯,两人聊几句天,又是一夜安眠。
心照不宣了。
今天晚上,又是绵绵小雨夜,方纯洗好澡出来爬上床,魏群如往常一样抱着他,却抿着嘴没说话。
方纯看着魏群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时,不知道魏群为什么生气。